第七层的空气潮湿而沉闷。
钟乳石从高不见顶的穹顶上垂落,末端凝聚着细密的水珠,在幽暗的光线中泛着微弱的湿光。溶洞的通道曲曲折折,岩壁上覆盖着厚厚的石灰沉积物,脚下的岩面被水流冲刷出无数细小的沟壑,踩上去有些滑。每隔一段距离,就会有一处低洼的积水,水面平静得像一面落满灰尘的镜子,倒映着头顶那些参差不齐的钟乳石。
三道身影在溶洞中穿行。
走在前面的杨未曦步伐轻快,月白色的短袄下摆在微风中轻轻摆动,像一面小小的旗帜。她的脸上永远带着那种让人分不清是真是假的笑意——弯弯的眉眼、微翘的嘴角,在溶洞幽暗的光线中格外明亮。她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,时不时踮起脚看看前方拐角,像一只永远在寻找新玩具的小兽。
姚念之走在中间。她高挑的身形在矮窄的溶洞通道中显得有些局促,偶尔需要弯腰避过头顶垂下的钟乳石。浅青色的长衫衣摆被她提起来卷在腰间,露出下面深灰色的阔腿裤,裤脚上沾了一些泥。她手里拿着一块干粮,一边走一边小口小口地嚼,嚼得很认真,浅琥珀色的眼眸半眯着,像是在品味那块干粮里的每一丝盐味。
俞隐川走在最后面。他深蓝色的贴身衣物几乎与溶洞阴影融为一体,步伐轻得几乎没有声音。半长的黑发披散着,几缕遮住了半边眼睛,露出的那只眼角细长上挑,此刻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、厌倦的神色。他的嘴唇微微抿着,像是在忍着什么不说出口。
他们已经在这层走了将近两个时辰,一路遇到了三只溶兽,但都是小型的、积分不多的那种。杨未曦每次都是第一个冲上去,然后用她那不讲道理的力气和自愈能力把溶兽捶成光点;姚念之在后面慢悠悠地释放气体辅助,偶尔会忘记自己在打架,停下来啃一口干粮;俞隐川站在最远处,偶尔补一刀,大部分时候只是看着。
杨未曦走到一处岔路口,停下来,跺了跺脚,把靴底的泥震掉,然后回头:我们是不是走错了?这条路好像来过。
姚念之嚼完嘴里的干粮,认真想了想,然后说:来过。刚才那块石头我见过的。上面有个像脚丫子的水印。
杨未曦凑过去看了看那块石头——确实有一个被水渍浸出来的形状,像一只脚丫子。她啧了一声,双手叉腰:那真的走错了。往左边那条还是右边那条?
姚念之想了想,说:不知道。我数到七的时候走神了。
杨未曦叹了口气,那张笑脸上的笑意却没有消退。她转身看向俞隐川:你记路了吗?
俞隐川靠在一根钟乳石上,双手环抱胸前,目光从遮住半边眼的碎发中投出来,带着一种礼貌而疏离的冷淡。他扯了一下嘴角,那个弧度标准得像经过测量,但没有一丝温度:我一直在走,没看。
杨未曦看着他,那双笑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真实的情绪——不是愤怒,是那种你又来了的无奈。
俞隐川。她说,你能不能稍微——
不能。俞隐川打断她,语气依旧礼貌,我在想刚才那只溶兽的尸体为什么会在那个位置。你们打完之后,我看了看——它倒下的方向和伤口的位置对不上。应该还有一只没露面的溶兽在附近。
杨未曦一愣:还有一只?那你怎么不早说——
我早说了。俞隐川的语气平淡,你听见了,然后你说打完再找他把打完再找四个字说得字正腔圆,甚至带上了一丝优雅的讽刺感。
杨未曦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确实说过这句话。她了一声,没有反驳,但她攥拳的动作比平时更用力了一些。
姚念之站在两人之间,浅琥珀色的眼眸先看了看杨未曦握紧的拳头,又看了看俞隐川嘴角那个标准的、像画上去的笑容。她沉默了两秒,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新的干粮,咬了一口,嚼着,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:……你们好吵。
俞隐川瞥了她一眼,眼角的冷光一闪而过——但他没有说出口。他的目光在杨未曦的拳头上停留了一瞬,又挪开了。
他和杨未曦的摩擦从冰原上重逢之后就没有断过。杨未曦太直——直得刺眼,什么事情都写在脸上,高兴就笑,不高兴也笑,但那种笑和她的拳头一样,力道大得让人招架不住。俞隐川不喜欢直。他喜欢弯弯绕绕的东西,喜欢话里有话,喜欢一层一层剥开才能看到真心的那种交流。杨未曦的在他眼里是粗暴的、缺乏美感的。
但他不会跟杨未曦吵起来。
他会在她说话的时候安静地听着,嘴角挂着礼貌的笑意,然后在心里把她那句你能不能稍微——拆成三种不同的含义,每一种都记下来。他不会当面反驳她,因为他觉得当面吵架太难看了。他会记住,然后在某个不那么直接的时机,用一句话或者一个动作,让她意识到你上次说的那句话不太对。
他不说你错了。他说我记得你上次好像说过——。
杨未曦每次都能感觉到那种被绕进去了的不痛快,但她抓不住他的把柄。他太礼貌了,礼貌到滴水不漏。
姚念之嚼完第二口干粮,看了一眼俞隐川,又看了一眼杨未曦,然后说:往右走。右边的风大一些。溶兽不喜欢风大的地方,所以那边应该没东西。
杨未曦听了,果断往右走了。俞隐川在身后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——姚念之的说法没有道理,但他没有出声。他跟在后面,目光在姚念之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。
这个呆子有时候会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,但事实证明她对的时候多。俞隐川在心里给她贴了一个标签:不可预测。不可轻视。
三人沿着右边的通道走了大约一炷香。溶洞在此处忽然开阔起来——头顶的穹顶抬高了近两丈,面前出现一片扇形的空地,地面相对平坦,只有几根粗壮的钟乳石从上方垂落,像是支撑着这片空间的天然立柱。空地的另一端,有一条向高处延伸的斜坡,斜坡尽头透出一线微光,像是通往某个更高的区域。
杨未曦正要迈步走向那片空地的中央,忽然停住了。她的身体微微绷紧,那双笑眼中的光泽在一瞬间变得认真起来。
有人。她说。
俞隐川在她停步的瞬间已经无声地滑向了左侧的阴影,右手垂下,指尖的水元炁在隐蔽处缓缓凝聚。他的目光越过杨未曦的肩膀,落在空地中央那根最粗的钟乳石旁边。
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靠着钟乳石,姿态松散,像是一直在那里等。他很高,比俞隐川还高出半个头,身形瘦削如孤鹤,窄肩细腰,四肢修长,站立时带着一丝微微的、如同随时准备出手的紧绷感。深灰色的劲装通体无纹无饰,连衣料都是哑光的,在溶洞的幽暗中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。灰色的短发质硬如金属丝,被溶洞中微弱的风吹动时,没有任何柔顺的弧度。
他的面容棱角分明,颧骨略高,下颌线条锋利如同刀削。一双瞳色极浅的银灰色眼眸半睁半阖,眼睑微垂,像是在审视,又像是在走神。面部表情极少,脸上没有笑意,连一丝微微的弧度都没有——他就那么站着,像是站了很久,也像是刚刚才到。
他的腰间左侧悬着一排皮质刀囊,六个细长的插槽,里面整整齐齐地插着六柄形制完全一致的柳叶飞刀,刀柄是灰白色的,不知名骨材质,在幽暗中泛着极淡的旧白光泽。
那人也看到了他们。
他的目光从杨未曦的脸上扫过,移到姚念之身上,停顿了半秒,然后落在阴影中俞隐川的位置。他的视线在那个方向停留了一瞬——刚好够让俞隐川意识到他已经被发现了。然后他收回目光,嘴角没有动,下巴微微抬了一点,像是某种程度上的我已经看到你们了。
杨未曦率先开口。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中回荡,带着天然的、不加修饰的直爽:你是哪个组的?怎么一个人?
少年看了她一眼。那双银灰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——没有警惕,没有敌意,甚至没有正在被打扰的不耐烦。他只是看着杨未曦,然后开口了。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种沙哑的、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的质感:钟离朔。一个人。
杨未曦眨了眨眼——那双笑眼在幽暗中格外明显:一个人?你队友呢?走散了?
钟离朔的银灰色眼眸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——但那个的弧度在他脸上只是转瞬即逝,快得像是错觉。
队友。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音调没有起伏,太碍事了。我淘汰了他们。
溶洞中的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杨未曦的笑容还在脸上,但她眼角那抹惯常的轻松消失了。姚念之停住了咀嚼的动作,干粮在她嘴边悬着,浅琥珀色的眼眸睁大了一些。俞隐川的手在水元炁凝聚的边缘微微收紧——他的目光在那个高瘦的灰发少年身上停留了整整三息,每一个细节都被他收入眼底:刀囊的位置、飞刀的数量、站姿的重心、呼吸的节奏。
淘汰队友。走到这一层。一个人。
这不是两个字能概括的。这是一个连自己人都不会留手的人。一个完全不在意同伴的人。一个——在所有参赛者都在寻求组队的时候,主动把队伍拆散的人。
杨未曦放下了一只握拳的手,又抬起另一只:你是说——你把他们——
传送出去了。钟离朔的语气依旧平淡,像在陈述天气,他们太吵了。影响我判断。
杨未曦沉默了一瞬。她的笑眼中,那层惯常的笑意已经完全褪去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少在她脸上出现的认真。她微微侧过身,将姚念之挡在身后半个身位,朝俞隐川的方向偏了偏头——俞隐川已经无声地移到了更深的阴影中,水匕首在指间凝聚成形,薄而透明,像一滴被拉长的露珠。
钟离朔看着他们的动作。他的银灰色眼眸中依旧没有多余的情绪。他只是缓缓地从腰间的刀囊中抽出了一柄柳叶飞刀。灰白色的刀柄在他修长的指间翻转了一圈,然后被他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,刀尖朝下。
我不喜欢吵。他说,声音沙哑而冷,你们的话有点多。
他的手腕几乎没有动。飞刀脱手时没有破空的尖啸——只有一声极细微的、像纸片被撕开的轻响。那柄柳叶飞刀在幽暗的溶洞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灰色弧线,精准地插入空地左侧的岩壁中,刀身没入岩石半寸,尾端微微颤动。
第二柄飞出。插入了右侧的钟乳石柱。
第三柄飞出。插入了头顶上方的岩缝。
三柄飞刀,呈三角形分布,将空地中央的区域隐隐围在中间。每一柄都扎得很稳,刀身露出的部分在幽暗中泛着冷白的光,像是三枚被钉在墙壁上的银色钉子。
杨未曦没有等。她的身形在飞刀落定的瞬间就动了——她不喜欢等人准备好再打。她的拳头已经握紧,仙炁覆在拳面上,透明的、如同釉质的光膜微微绷紧。她蹬地,冲了出去,月白色的短袄下摆在风中扯出一道弧线,整个人如同一枚被弹射出的白色弹丸,直取钟离朔的面门!
钟离朔看着冲来的杨未曦,没有后退。他的右手摸向了刀囊——但没有抽刀。他的拇指轻轻拨动了某柄飞刀的刀柄末端,微不可察的一下。
与此同时,杨未曦的拳头已经砸到了他面前三尺。她的拳风已经压到了他脸上的碎发,空气在拳速中发出低沉的嗡鸣。她的拳头没有任何花哨,就是纯粹的、被仙炁强化到极致的全力一砸,力道足以砸裂冰面。
星移!钟离朔在那一瞬间消失在了原地。
杨未曦的拳头落空了。她的力道带得身体向前倾了半步,然后——她的拳头砸在了什么东西上。一柄柳叶飞刀。它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拳面的正前方,刀身横着,像是被人刻意放在那个位置等她来砸。
金属与强化后的血肉碰撞,发出一声沉闷的铛——!飞刀被砸得向后弹开,但杨未曦的拳面也在撞击中微微一麻——那柄飞刀的质地异乎寻常的坚硬。
然后爆炸来了。
轰——
飞刀被她砸中的位置,突然炸开一团压缩到极致的能量冲击波。那是换位时的第二次爆炸。冲击波从杨未曦的拳面上炸开,将她整个人向后震退了数步,月白色的短袄袖口被撕裂了一道口子,露出的手臂上出现了一片细碎的灼伤痕迹,皮肉微微泛红。
杨未曦闷哼一声,踉跄了两步才站稳。她的左拳垂在身侧,手背上焦黑了一片,几道细小的血痕从焦痕边缘渗出来。她低头看了一眼,又抬头看了看——钟离朔已经站在了刚才那柄飞刀所在的位置,也就是她拳面正前方不足三尺处。
他站在她面前,像是从未离开过。
他的右手握着一柄新的飞刀,刀尖朝下,垂在身侧。他的银灰色眼眸低垂着,看着杨未曦手背上那片正在缓慢愈合的灼痕——那些焦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,新肉从边缘长出来,一寸一寸地覆盖伤口。
自愈?钟离朔说,语气中带着一丝极淡的、像在确认事实的审视,麻烦。
杨未曦的伤口正在愈合,但刚才那一下爆炸冲击的不只是皮肉——她的脏腑被震得微微发颤,呼吸不自觉地乱了一拍。她重新握拳,碎裂的皮肤下新肉正在生长,刺痛感沿着神经蔓延,但她没有退。
钟离朔没有看她。他的目光越过了她的肩膀,落在了阴影中那道正在无声移动的身影上。他抬手,第四柄飞刀从指间射出——不是射向杨未曦,而是擦着她的耳侧飞过,直取俞隐川藏身的阴影。
俞隐川的瞳孔微微收缩。他在飞刀及体的前一刻向右侧闪避——身法轻盈无声,如同一片被风吹偏的水痕。那柄飞刀擦着他的肩头飞过,没有伤到他。
然后钟离朔动了。
星移。
他的身形再次消失。这一次,他出现在那柄擦过俞隐川肩头的飞刀原本飞行的路径上——也就是俞隐川身侧不到两尺的位置。飞刀在他原处位置引发了一次能量爆炸——爆炸的气浪从侧面扫向俞隐川,将他刚刚调整好的重心再次打偏。
俞隐川的嘴角微微绷紧了一瞬。但钟离朔没有给他调整的时间。他的刀横着扫来。那一刀的轨迹极短、极快,像一条突然弹起的蛇,精准地划向俞隐川闪避后露出的左侧脸颊。
俞隐川侧头想躲,但爆炸的气浪干扰了他的平衡。刀尖在他的颧骨下方擦过——不深,但足够锋利。一道细长的血线从他的皮肤上浮出来,血珠沿着下颌线滴落,在深蓝色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暗色。
俞隐川退后了数步,右手捂住脸颊,指缝间渗出细密的血丝。他的眼眸从碎发后透出,看着两尺外那个已经收刀站稳的灰发少年,嘴角那抹礼貌的笑容还在,但眼角已经冷得结了霜。
……挺快。他说。
钟离朔没有回话。他的目光从俞隐川脸上的伤口移开,扫向这片溶洞空地的另一个方向——那里站着姚念之。
姚念之一直站在原地。从战斗开始到现在,她没有移动过一步。她的浅琥珀色眼眸在幽暗中微微睁大,但不是害怕——是一种正在努力思考的神情。她手里那块干粮还捏着,没有继续咬,眼睛在空地上那四柄飞刀的位置上来回移动。
姚念之的脑海中,那四柄飞刀的位置正在被重新排列。她闻到了能量的气味——不是空气中正常的气味,是一种带着金属味和轻微焦糊感的、像是刚刚被高温烤过的空气。那种气味在每一次爆炸之后都会短暂地出现,然后迅速消散。
爆炸只有两个位置:飞刀原本的位置,和钟离朔原本的位置。钟离朔消失的时候,他原来的位置有一次爆炸;他出现的位置,飞刀也在同时爆炸。
他在和他自己的飞刀交换位置。每一次交换都是这里爆炸,那里也爆炸。
姚念之的浅琥珀色眼眸忽然亮了一下。她的鼻翼微微翕动——她在闻那四柄飞刀散发出的能量气味。前三柄的时间比较久了,气味已经变得淡薄,但是第四柄刚刚落地,能量气息还很新鲜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闭着眼,像是在品一道复杂的菜,要把每一种香料都分辨出来。然后她睁开眼。
他在和飞刀换位置。她说。她的声音不大,但在空旷的溶洞中传得很远,飞刀原来的位置会爆炸,他出现的位置也会爆炸。那四柄飞刀——她伸手指了指散落在四周的四柄飞刀,每一柄都是他可以换过去的地方。
杨未曦正在揉着自己已经愈合了大半的手背,闻言动作一顿。俞隐川站在阴影中,目光在姚念之和那四柄飞刀之间飞速移动了一遍,嘴角那抹笑容中渗入了一丝真正的寒意。
钟离朔抬眼,看向姚念之。那双银灰色的眼眸中,第一次出现了一种除了之外的神情——那是专注。他第一次认真地看向一个人,像是终于注意到了棋盘上那枚被忽视的棋子。
他开口了。声音依旧沙哑而低:不错。
姚念之点了点头,然后弯下腰,把手里那块已经捏软了的干粮小心地放回袖中。她直起身,双手在胸前合拢,十指微微张开,浅琥珀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种我想到了一个办法的认真。
那你的飞刀不能动,就没法换位置了,对吧?
钟离朔没有回答。但他握着飞刀的手微微停顿了一拍——那一拍很短,但对一个从不犹豫的人来说,已经足够说明问题。
姚念之深吸了一口气。她的仙炁从体内涌出,与周围的空气交融——她的掌心开始浮现出一种淡白色的、半透明的气体。那气体无声地蔓延,像一条条细小的触手,从她脚下向四周延伸,贴着地面、贴着岩壁、贴着钟乳石柱,朝着那四柄飞刀的方向缓缓覆盖。
她的气体很轻、很薄,几乎不可见,但有一种奇异的粘性。它触及飞刀的瞬间,飞刀表面就像被一层油膜包裹住,那层膜极薄,却隔绝了元炁的流通。
钟离朔的银灰色眼眸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他感受不到那四柄飞刀了。
被姚念之的气体覆盖的飞刀,像是从他和刀之间的联系中被抹去了一样——它们还在那里,刀身还插在岩壁上,但那种消失了。他无法定位它们,无法感知它们的状态,无法与它们建立换位的联系。
他的手在刀囊边缘停留了一瞬。指尖拨动了一下皮质系带,发出细微的的一声。那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。
姚念之站在空地另一侧,双手还维持着释放气体的姿势,浅琥珀色的眼眸盯着他。她的呼吸比平时稍稍急促了一些,但她的神情中没有紧张——更多的是一种我做到了的释然。
杨未曦重新站直了身体,手背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,只留下一片浅红色的新皮。她活动了一下手指,发出几声轻微的关节响动。
俞隐川从阴影中走出来,脸颊上的血线已经半干了,但他没有伸手去擦。他的手垂在身侧,水元炁在指间无声地流动,凝聚,再流动。
空地中央,四柄飞刀安静地插在岩壁、石柱和地面上,表面覆盖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淡白色气体。钟离朔站在三人的中间,腰间的刀囊中还剩两柄飞刀——但此刻,它们是他仅剩的可换位点。
溶洞中的水滴声在寂静中滴答作响,一下一下,像是有人在暗中数着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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