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溟眸光一凝，心中警铃大作。对方果然不会轻易交出神器。
他面上不动声色，只冷冷吐出一个字：“问。”
黑衣人沉默了片刻，那嘶哑的声音，缓缓地、一字一顿地问出了，那个跨越了三千载光阴、仿佛带着血腥与烽烟气息的问题：
“三千年前，上古神陨之战终末，妖神冕下……力战而薨，天地同悲之时——”
他微微歪了歪头，那动作僵硬而古怪。
“——你，在哪里？”
妖神？！
这两个字，如同投入古井的两块巨石，在苍溟看似平静的心湖中，激起了滔天巨浪与深沉的回响。
他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，尽管脸上依旧维持着冷峻，但内心深处，那些被另一个“自己”强行唤醒的、模糊而沉重的记忆碎片，以及那份属于“战将苍溟”的、深入骨髓的悲恸与负罪感，却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！
这具傀儡……或者说，操控它的人……为何会突然问起三千年前的往事？
问起妖神陨落之时？
这与“神之眼”有何关联？
与他苍溟，又有何关联？
难道……对方知晓他的“前世”？知晓那场背叛？
无数念头在电光石火间闪过。
苍溟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，目光锐利如刀，仿佛要穿透那具傀儡的躯壳，首视其后可能存在的、那双操纵一切的眼睛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反问道：
“三千年前旧事，与你何干？与今日交易，又有何干系？”
黑衣人发出了一声“嗬”声，像是嘲笑，又像是别的什么。
“回答我。”
他没有解释，只是重复，那嘶哑的声音在血月下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力。
“妖神陨落时，你在何处？做了何事？这，决定了‘神之眼’的归属，也决定了……你能否活着离开这座祭坛。”
苍溟一愣。
妖神陨落？
三千年前，那场上古神魔大战，杀得天地变色，日月无光。
妖神作为妖族至高无上的主宰，率领举族之力参战，最终血染苍穹，力竭而亡。
那一战，是妖族心中永不愈合的伤疤，是辉煌纪元终结的丧钟，是后世许多妖族不愿提及、却又无法真正遗忘的惨痛记忆。
“本座尚未出世。”
苍溟的声音平静无波，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。
“妖神陨落之时，本座还未诞生于这世间。你突然提起这陈年旧事，意欲何为？”
“还未出世？”
黑衣人笑了，笑声古怪。
“不，你错了。
你早己‘出生’，甚至曾无比耀眼。只是后来……
你把自己‘弄丢’了，或者说，你把那段过去，彻底‘遗忘’了。”
“遗忘？”
苍溟眉头紧蹙。
体内的力量，因对方的话语和这诡异的氛围，而隐隐躁动。
“把话说清楚。”
“意思就是——”
黑衣人拉长了语调，带着一种近乎戏谑的残忍。
他缓缓抬起手，覆在了自己那遮挡了一切面容的漆黑面具上。
在血月愈发妖异的光芒映照下，他的动作显得缓慢而充满仪式感。
然后，他轻轻摘下了面具。
面具下的脸，暴露在苍溟的视线中。
时间，仿佛在这一刻，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掐住，凝固、僵滞。
苍溟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，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，停止了跳动，连呼吸都骤然屏住。
那是一张……他每日对镜时，再熟悉不过的脸。
不，并非完全一样。
眼前的这张脸，轮廓眉眼与他如出一辙，却又处处透着惊人的差异。
它看起来更年轻，肌肤下涌动着一种近乎狂暴的生机与力量感，而非他如今因伤和孕事带来的苍白。
眉峰更高，飞扬跋扈，眼尾上挑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桀骜与野性，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其眼。
最令人震撼的是，在那光洁的额心，赫然烙印着一道繁复而威严的金色火焰图腾：
那图腾仿佛拥有生命，在缓缓流转，散发着古老而纯粹的妖族至尊气息，那是……
“妖神印记……”
苍溟无意识地低喃出声，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。
这是唯有得到妖神亲自赐福、并立下不世功勋的至亲至信之战将，才有资格获得的荣耀与力量凭证，早己随妖神陨落而成为传说。
它怎么会……
“看来，你还认得这个。”
对面的“人”——或者说，顶着“苍溟”面容的诡异存在，咧开了嘴，露出一口白牙。
那笑容与他惯常的冷峭或嘲讽不同，充满了邪气、玩味，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、仿佛来自时光彼岸的霸烈。
“重新认识一下。”
他微微偏头，血月在他眼中映出两点猩红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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