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一世,你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,遇到了值得珍惜的人。
帮你,就是在帮那个永远停留在过去、再也无法挽回的‘我自己’。
我并非圣人,无法替你承担罪孽或做出选择。
但我希望……这一世的‘苍溟’,能有一个机会,去弥补遗憾,去获得……我曾经可望而不可及的,平凡的‘幸福’。”
话音落下,他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、稀薄,边缘处泛起细微的光点,仿佛星辰即将归于暗淡。
“你要去哪?!”
苍溟心头一震,下意识地上前一步。
尽管对方只是一个残魂,一段过去的影子,但此刻,他竟感到一种莫名的、仿佛要失去一部分自己的悸动。
“回到我该回的地方去。”
另一个苍溟的声音也开始飘忽,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脸上的笑容却愈发清晰,那是一种彻底解脱后的释然。
“我的使命,终于完成了。执念既了,残魂当归于天地。记住我的话,苍溟。
无论你最终的选择是什么,都要遵循你自己的本心,想清楚,看明白。因为这一次……”
他的身影己经淡得如同晨曦前的薄雾,唯有那双与苍溟一模一样的眼睛,还清晰地映出血月与苍溟怔然的脸。
“没有重来的机会了。你,好自为之。”
最后几个字,如同叹息,轻轻拂过耳畔。
随即,光影彻底消散,再无痕迹。
只有那具失去了,所有灵动、如同精致人偶般的傀儡身躯,僵硬地向后倒去。
“砰”地一声,砸在冰冷的祭坛地面上,溅起细微的尘埃。
偌大的血月祭坛,重归死寂。
只有头顶那轮妖异的血月,依旧漠然地洒下红光,笼罩着孤身站立、如同石像般的苍溟。
他缓缓低下头,摊开手掌。
那半块“神之眼”在他掌心幽幽发光,冰凉的温度似乎要渗入骨髓。
另一只手,则轻轻覆盖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,那里,一个与他血脉相连、却背负着惊天宿命的生命正在悄然孕育。
杀?
以绝后患,却也扼杀希望,背负罪孽,可能引发新的动荡。
不杀?
拥抱未知,赌上一切,去进行一场胜负难料、可能遍体鳞伤的漫长抗争。
左手是冰冷的神器,右手是温热的血脉。
前方是迷雾重重的未来,身后是血迹斑斑的过去。
他该……怎么选?
血月无声,深渊无言。
唯有他眼中激烈翻腾的挣扎、痛苦、迷茫,以及那丝微弱却顽强闪烁的、属于“父亲”的柔光,在死寂的祭坛上,勾勒出一道孤独而沉重的剪影。
苍溟回到青牛镇那间不起眼的后院时,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丝灰白,像一块浸了水的旧抹布。
他踏进院门,脚步虚浮,仿佛踩在云端,又像拖着一身无形的、浸透了冰水的镣铐。
手里死死攥着那枚,己然完整、流转着温润却沉重碧光的“神之眼”,指节绷得发白,可他的眼神却空洞得骇人,里面像是被一场无声的风暴席卷过,只余下破碎的废墟和深入骨髓的茫然。
琉璃正蜷在院中冰凉的石凳上打盹,身上盖着一件苍溟的旧外袍。
她显然等了一夜,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。
苍溟那几乎听不见的、如同游魂般的脚步声,却让她像受惊的小鹿般,猛地弹坐起来。
当她的目光落在苍溟脸上、身上时,所有的睡意瞬间被惊恐取代,脸色“唰”地褪尽血色,变得比那天边的鱼肚白还要惨淡。
“苍溟!”
她失声惊呼,几乎是跌撞着扑过去,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触手所及,一片骇人的冰凉,仿佛她扶住的不是活人,而是一尊在寒夜里放置了太久、吸尽了所有温度的玉雕。
“苍溟你怎么了?!发生什么事了?你说话啊!”
琉璃的声音带着哭腔,慌乱地抚摸他的脸,试图从那片死寂的冰封中,找到一丝熟悉的温度。
可苍溟只是僵立着,对她的触碰和呼唤毫无反应,那双总是或深沉、或锐利、或带着无奈笑意的眼睛,此刻空茫地望着她,又仿佛透过她,看到了某种更可怖的景象。
“我……”
苍溟的嘴唇翕动了几下,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气音,却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,扼住了咽喉,无法成言。
琉璃焦急担忧的脸庞,在他模糊的视线中晃动,如此鲜活,如此真实,如此……让他痛彻心扉。
而另一个“自己”那冰冷、残酷、如同宿命诅咒般的话语,却在他脑海里疯狂地、一遍又一遍地尖啸、回荡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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