晕倒是装的。
但撞上石板地的力道却是实的。
额角传来钝痛,眼前金星乱迸,拾翠闭着眼,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太阳穴往下淌。
也好,真伤,更真。
纷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杂乱地停在身侧。惊呼声、询问声、倒抽冷气的声音混成一团。
“天爷!这是怎么了?!”
“快!快扶起来!裴姨娘?裴姨娘!”
“殿下……殿下在里面!快去禀报管事!快啊!”
几双手七手八脚地将她扶起,有人拍她的脸,有人掐她的人中。
拾翠适时地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呻吟,睫毛颤动,缓缓“醒”转。她眼神涣散,茫然地看向围拢的人群——赵嬷嬷,几个面生的丫鬟婆子,还有两个看起来像是府内护卫的壮年男子。
“殿下……”
她嘴唇翕动,声音细若游丝,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。
“殿下他……他……”
她身子一软,又要往地上滑,被赵嬷嬷死死架住。
“裴姨娘,您先别急,慢慢说,殿下怎么了?”
拾翠只是摇头,眼泪掉得更凶,手指颤抖地指向洞房的门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只余压抑的、破碎的呜咽。
一个护卫壮着胆子,推开虚掩的房门。
烛光泄出,映出屋内一片狼藉,和地上那抹刺目的红。
短暂的死寂后,是那护卫变了调的惊呼:“殿下——!”
混乱瞬间升级。
有人冲进去查看,有人狂奔出去报信,赵嬷嬷则死死搀着拾翠,将她半拖半抱地挪进隔壁一间空置的厢房。
拾翠浑身抖得如风中落叶,任由她们摆布,眼神空洞,仿佛魂魄都己离体。
很快,府里的管事、嬷嬷、有头脸的仆役,都涌到了这小院。
灯火通明,人声鼎沸,却都压着嗓子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巨大的、惶恐的寂静。
拾翠被安置在厢房的榻上,裹着薄被,赵嬷嬷拧了热帕子给她擦拭额角的血迹和满脸的泪痕。
一个面生的老嬷嬷端来一碗热腾腾的姜汤,逼着她喝了几口。
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,带来些许暖意,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。
她垂着眼,小口啜饮,耳朵却竖着,捕捉着门外所有的动静。
“己经派人去宫中禀报了……可这时辰宫门下钥……”
“太子府那边也去了人……”
“太医!快去请太医!虽说看着是……但总要……”
“封锁院子!所有人不得出入!尤其是新房,谁也不许再进,等宫里来人!”
嘈杂中,一个略显苍老却威严的声音压住了场面。
拾翠从门缝瞥见一个穿着藏蓝色锦袍、须发半白的老者,被众人簇拥着,面色凝重地指挥着。
应该是府里的大管事。
很快,院子里安静下来,只余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响起的、压得极低的指令。
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,沉沉压在每个人心头。
她知道自己此刻的表现至关重要——一个吓坏了、伤心过度、却又因为身份不得不强撑的新嫁娘。
于是她攥紧了薄被边缘,指尖用力到发白,眼泪无声地、持续地流,却不再发出呜咽。这种隐忍的悲痛,往往比嚎啕大哭更让人信服。
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,更沉重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。
门被推开,先前那位大管事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两个面无表情、穿着宫中内侍服饰的中年宦官,还有一个提着药箱、面色忐忑的老太医。
“裴姨娘。”
大管事语气还算客气,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。“宫里的公公和太医来了,有些话要问您,也要给您看看伤。您定定神,照实说便是。”
拾翠抬起泪眼,怯怯地点了点头,往榻里缩了缩,像是害怕见生人。
那老太医上前,给她检查了额角的伤,又搭了脉,片刻后,对两位宦官低声道:“惊吓过度,气血逆乱,额外伤不重,但心神损耗极大。”
一位面皮白净的宦官走上前。
“裴氏,咱家奉旨问话。你需将今夜之事,从头至尾,细细道来,不得有半分隐瞒。”
拾翠深吸一口气,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稳住声音,开始了她的“陈述”。
她的叙述是破碎的,夹杂着压抑的抽泣和恐惧的颤抖,却关键细节清晰:
“殿下进房时,似乎己饮了不少酒…脚步踉跄,言语也有些混乱,他自行斟了合卺酒,我接过一杯,两人还未及饮,殿下便忽然盯着酒杯说“味道不对”,接着就剧烈咳嗽,摔了酒杯……殿下就,就想从怀中取药,却不慎将药瓶掉落……然后殿下就……就倒了下去,抽搐几下,便不动了……”
“药?”
那宦官敏锐地抓住一点,“什么药?药瓶何在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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