芥玉从殿内出来时,脚步比进去时快了许多。
陆闻砚靠在廊柱上,百无聊赖地摇着扇子,听见动静抬起头,桃花眼在她脸上转了一圈,扇子“啪”地合上。
“骰子呢?”
芥玉没说话,只是垂下眼,手垂在身侧,空空的。
陆闻砚眉头一挑,上下打量她一番,见她衣裳整齐、发丝未乱,神色却沉得厉害,便收了玩笑的心思,凑近两步压低声音问:
“没拿到?”
芥玉摇了摇头。
“他不给?”
芥玉又摇了摇头,“可以这么说。”
陆闻砚一愣,随即笑出声来,扇子敲了敲掌心:“成啊孔雀姑娘,你倒是有骨气。跑这一趟,王爷的禁令违了,王府的墙翻了,宫里也进了,最后就是了看一眼五殿下长什么样。”
芥玉没接话,只抬眼往殿门方向看了一眼。
那扇门虚掩着,里面烛火己经灭了,月光从窗棂漏进去,在地上铺成一片。
她忽然转身,轻手轻脚往窗边走去。
陆闻砚随即眼睛一亮——有热闹!
他收起折扇,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去,压低声音:“干什么去啊?”
“听墙角。”芥玉头也不回。
陆闻砚憋着笑,学着她的样子猫腰跟在后面,两人一前一后溜到窗根底下,蹲在阴影里。
窗纸薄,里面的人说话,断断续续能听个大概。
先是一阵沉默,然后有人开口——是萧沛的声音,带着点慵懒的尾音:
“走了?”
另一道声音响起,像是古寺里的钟磬余音:“走了。”
陆闻砚听见这个声音,眉头微微一挑,扇子在掌心顿了顿。
于鹤。
芥玉注意到他的反应,没有多说,继续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。
“你方才在门外站了那么久,看见什么了?”萧沛问。
“殿下想让贫僧看见什么?”于鹤反问。
萧沛笑了一声,“本王想让所有人都看见,摄政王府藏着的那个,今晚进了本王的寝殿。”
沉默了一息。
“殿下就不怕,那位施主回去之后,摄政王问起来,她会说今夜什么都没发生?”
“说与不说,重要吗?”
“重要的是她来过了。她来的时候,是本王的寝殿。明日一早,该知道的人都会知道。”
“殿下这是逼她。”
“本王是在救她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然后萧沛笑了,那笑声带着点无奈的意思:“明玉那个人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他闹脾气是常事,回头哄哄就好了。”
他又补了一句,语气里带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困惑:
“不过这女子……”
于鹤没有接话,只是静静听着。
“倒有几分明玉的影子。”
“她方才在殿里,咬本王那一口,你是没看见。”
他不知想到什么,低笑了一声:
“那眼神又凶又倔,和明玉一样,都是不肯低头。”
窗根底下,芥玉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明玉?
“殿下是说,芥玉姑娘像苏先生?”
“不像。”萧沛答得很快,却又?略一沉吟?,“但有些地方,又像。”
他似乎在思索怎么措辞:
“明玉是明玉,她是她。可方才她瞪本王那一眼,本王恍惚了一下——好像看见明玉站在跟前。”
“殿下……”于鹤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。
“本王知道你想说什么。”萧沛打断他,声音里带着点笑意,却听不出喜怒。
“我就是觉得奇怪。”
“奇怪她怎么敢咬本王,奇怪她听了本王那些话,还能不哭不闹,问凭什么信本王。”
“明玉当年也是这样。”他的声音低下去,“明明什么倚仗都没有,却偏要站得比谁都首。”
殿内又静了一息。
“明玉那边,你让人传个话——就说本王这几日忙,过些天去看他。让他别闹,他喜欢的那套茶具,本王让人寻着了,回头给他带去。”
于鹤应了一声:“贫僧记下了。”
屋子里突然寂静,像是察觉了什么。
窗根底下,芥玉飞快地朝陆闻砚使了个眼色:走。
两人刚猫着腰站起来——
“二位听够了?”
门前传来那道慵懒的声音,近得几乎就在耳边。
芥玉浑身的血瞬间涌上头顶。
她没回头,也没犹豫——借着蹲着的姿势,身子就地一滚,眨眼间便滚进了廊下那丛矮冬青的阴影里,蜷成一团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动作快得陆闻砚都没反应过来。
“你——!”
他愣了一瞬,随即飞快地往前迈了一步,正好挡在冬青丛前面,折扇“唰”地展开,扇面上“清风明月”西个字在月光下晃得刺眼。
萧沛不知何时己经出了殿门,就站在廊下,月光照在他脸上,衬得那双丹凤眼愈发深不见底。
他目光扫过陆闻砚,又扫过他身后那丛矮冬青,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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