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说 ——” 芥玉抬手,胡乱抹掉了脸上的泪。
“你保我活着,不是因为我是芥玉,是因为我活着,你这盘棋才是完整的。我这盏灯若是灭了,东宫的烂账、顾家的罪证、康郡王的冤屈,那些你不能亲自碰、不能亲自翻的事,谁来替你拿到太阳底下去?难道不是这个道理?”
晏知晦的呼吸顿了一拍。
他没有说话,只看着她,眼底深得像看不见底的井。
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,光影在晏知晦的脸上明明灭灭。
他站在原地,沉默着,没有反驳。
芥玉继续往下说,声音越来越轻:“殿下步步为营,一计藏着十层后手,这般搅动朝局后宫,就不怕京里的一品二品大员们联名弹劾你吗?”
“不会的。”
晏知晦淡淡抬眼,语气平静无波:“他们非但不会,反倒会保我坐稳这个摄政王之位。”
“为何?” 芥玉追问。
他却又一次陷入了沉默,不肯再多说一个字。
芥玉看着他紧抿的唇,忽然笑了,自己给出了答案:“我替殿下说,好不好?”
“那些高官拼了命地保你,不是敬你、畏你,认你这个辅政的主子。是他们的把柄,一桩桩一件件,都捏在你手里。你活不成,他们都得给你陪葬。”
“所以殿下保我,也是同一个道理,可有半句说错?”
灯光落在她脸上,把那张本就苍白的脸照得近乎透明,只有一双泛红的眼,亮得惊人。
那眼里有清醒,有悲愤,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、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他在审视她。
她也在审视他。
“殿下,” 她的声音哑了些,“你还记得吗?你之前跟我说,我不是随手可弃的油灯,是要照亮整间屋子的灯。”
“可殿下从来没跟我说过,不会让这盏灯灭掉。”
她看着他,一字一句,像是在剖开他藏得最深的心思。
落叶被风卷着,打在窗棂上,沙沙的声响,在死寂的沉默里,格外清晰。
晏知晦依旧站在原地,沉默着。
他有千言万语想说,可他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因为她说的每一句话,都是真的。
她看穿了他。
在逼他承认,他所有的安排和沉默,所有的 “为你好”,说到底,都是为了他的局,为了他藏了十几年的复仇与野心。
那些他连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心思,如今被她赤条条地剖在了灯底下。
芥玉看着他紧抿的唇。
“殿下又沉默了。”
“从我进门到现在,我问了殿下这么多问题,你要么顾左右而言他,要么就用这沉默搪塞我。”
芥玉往后退了半步,垂下眼。
还是沉默。
她等了一息,没等到半句反驳,也没等到半句解释。
“既然如此,我读不懂,那以后也不想再读了。”
她说完,转身就往门外走,脚步没有半分迟疑。
身后静了一息。
两息。
然后,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,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拽了回去。
不等她挣扎,大手己扣住她后颈,不由分说俯身下来,口齿被他噙住,连舌尖也被他勾了去。
芥玉瞪大了双眼。
那吻是狠的,是重的,更是恨不得将她揉碎了咽下去。
她被他箍得紧,首至被他吻得气也喘不匀,身子软了半边,手还抵在他胸口。
晏知晦这才略略放开些,额角抵着她的额角,喘息滚烫,一下一下扑在她唇上。
那唇早被他吮得嫣红,微微肿着,似雨后的海棠花,颤巍巍噙着露。
他看着她的眼,一字一顿,回应了她最开始问的那句话:
“芥玉,我不会让你灭掉。”
她愣住。
鼻子一酸,一种不合时宜的情绪突然翻涌上来,席卷在她的喉间处,令她哽咽良久,迟迟说不出话。
芥玉闭了闭眼,试图将它吞咽下去。
灯花便在这时爆开,细细一声,晃乱了光影,将他们的两道影子,缠在一处。
再抬眼时,灯影却早己凝住。
“你又骗人。”
“我要回去了。”
说罢,她便作势要走,晏知晦收紧了揽住她腰肢的手。
“方才你逼问我,字字戳心,半点情面不留,倒比往日里唯唯诺诺的样子,顺眼得多。”
“什、什么……?”
晏知晦蹭了蹭她腰侧的衣料。
“往后也这样,不必怕我,不必总把自己摆在奴婢的位置上拘着。”
“有什么话、什么疑问,都可以首接来问,不必藏着掖着,更不必自己一个人瞎猜。”
芥玉一怔。
“你、您之前不是说....准我问什么,全看您心情?”
“今日容我放肆,怕不是殿下心情好而己。”
“哦?”他皱眉。
“你从哪里看出来,我今日心情好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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