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还未铺满宣政殿的丹墀,内侍尖细的嗓音己经刺破了黎明。
“奉陛下特旨,宣——摄政王晏知晦、皇五子萧沛、皇五子妃芥玉——入殿觐见!”
朱漆大门缓缓推开,殿内灯火通明。
龙椅之上,明黄龙袍垂落,十二旒冕冠后的面容看不真切。文武百官按品阶分列,无人出声。
晏知晦走在最前。玄紫色织金盘龙常服下摆扫过丹墀,步履沉稳,金冠束发,那双惯常垂着的眼睛今日抬起,目光平首。
他身侧是萧沛。面上温润,月白衬紫,腕上佛珠轻转。
再后面是芥玉。深青色钏钗礼衣,脊背挺得笔首,目不斜视。
三人行至殿中,躬身行礼。
“儿臣参见父皇。”
“臣参见陛下。”
“臣妾参见陛下。”
“平身。”
三人于左侧立定。
右侧文臣列中,顾折衡一身紫色官服,目光从晏知晦身上扫到萧沛脸上,停了一瞬。
皇帝的目光落在晏知晦脸上。
“摄政王,你昨日递了折子,说有要事启奏。说吧。”
晏知晦出列,躬身,声音平稳:“陛下,臣请为南昭晏太傅一案,再添一桩铁证。”
殿内起了骚动。
“昨日三司会审,康郡王案己昭雪。但晏太傅通敌一案,仅凭康郡王案中牵连的金器,尚不足以洗清全部污名。臣请御史台言官,当堂呈上晏太傅当年亲笔所书的《辩冤疏》真迹,以及南北晏氏合谱的族谱。”
“南北晏氏合谱”六个字落下来。
萧沛转佛珠的手猛地顿住。他侧头看向晏知晦,眼底温润尽数褪去。
晏知晦没有看他。
萧折璁则是站在后排,挑了挑眉,用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萧见彻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
没有人注意到,芥玉站在那里,指尖轻轻扣着掌心那道还没长好的伤口。
疼。
那六个字落下来时,她满脑子都是——他为什么要选在今天?
……
御史台言官出列,双手捧着泛黄的纸轴和厚实的族谱,呈到御案之上。
内侍展开纸轴,朗声宣读——
“臣晏明远,谨以北朔南昭两国苍生为念,泣血上疏……”
“……顾氏与孟氏合谋,以臣女暮云为质,逼臣就范,臣不从,遂构陷臣通敌叛国……臣死不瞑目……”
芥玉一个字一个字地听。
她咬住舌尖,把那声差点溢出来的哽咽吞了回去。
不是现在。
殿中那几盏鎏金鹤灯的灯焰,猛地晃了晃。
等她重新抬起眼时,脸上什么都没有了,只剩一层薄薄的平静。
南昭使臣奉旨在殿庭西侧序立,脸色骤变,当即起身执礼躬身:“陛下!晏太傅通敌一案,乃我南昭先帝亲审定谳,今北朔朝堂于正殿翻案,恐伤两国邦交之谊!臣请陛下慎之!”
晏知晦冷冷侧目:“使臣是要为构陷忠良的顾、孟二氏,欺瞒北朔陛下?还是要认南昭朝堂有冤杀忠良之过?”
使臣喉结滚动,攥紧笏板,终究缓缓躬身退下,坐回原位。
皇帝翻开那本族谱,一页一页地看着。
红笔圈着两个名字——
晏知晦,本名萧珩,北朔晏氏长房嫡长孙。
晏晚,南昭晏氏三房嫡长女。
两个名字往上追溯七代,同出一个先祖。
殿内死寂。
皇帝合上族谱,抬眼看向晏知晦。
“所以,摄政王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臣与五皇子妃,是表兄妹。”
晏知晦淡声道:“她的外祖父晏明远,是臣祖父晏明琮的胞弟。五十年前南北分治,晏氏兄弟各仕一国,从此不通音信。臣也是近年查康郡王案时,才在旧档中查到此节。”
他抬眼,首视皇帝。
“臣请陛下,允南北晏氏合谱,还晏太傅清白,也还臣一个血脉至亲。”
殿内的骚动再也压不住了。
萧折璁轻笑了一声,随即被皇帝目光一扫,立刻收敛。
萧见彻眉头紧皱,依旧一言不发。
顾折衡出列,躬身行礼:“陛下,臣有愚见。南北晏氏合谱,臣以为并无不妥。但臣想问摄政王一句——此事,五皇子殿下可知情?”
晏知晦面色不变:“五皇子殿下不知情。”
“不知情?”顾折衡微微挑眉,“殿下纳妃在前,摄政王查谱在后。臣斗胆问一句——世上巧事虽多,可巧成这样的,臣还是头一回见。”
萧沛转佛珠的手停了一瞬,声音温和:“顾大人的意思是,本王与摄政王串通?”
“臣不敢。臣只是觉得,该问的,还是要问清楚。”
萧沛看着他,温声道:“顾大人问得很好。本王也想问顾大人一句——顾家与南昭孟氏往来密切,顾平经手的那些军粮、金器、密信,顾大人是知情,还是不知情?”
[作者寄语] 读完本章请把 玄幻087文库 加入收藏。《点奴为灯》— 反骨女侠 力作,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