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晚,子时刚过,万籁俱寂,连最爱叫的野狗都仿佛察觉到了镇子上空弥漫的不祥,缩在窝里不敢出声。
青牛镇像个巨大的、沉睡的怪兽,只有偶尔传来的、不知哪个“孕夫”因腹中“异动”而发出的痛苦呻吟或惊恐梦呓,为这寂静添上几分诡谲。
“吱呀——”
一声轻响传来,院子后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。
苍溟先探出身,接着琉璃立刻像只灵巧的小猫,从他胳膊底下钻了出来,身上还披了件苍溟的旧披风,显得她更加娇小。
她紧张地东张西望,压低声音:“我们这样偷偷溜出来,不会被王婶他们发现吧?她家就在隔壁,耳朵可灵了。”
“无妨,本座己在此处布下隔绝气息的简单结界,只要不弄出太大动静,无人知晓。”
苍溟也压低了声音,月光下,他俊美的脸庞依旧有些苍白,但眼神锐利清醒。
他侧耳听了听,补充道:
“况且,王婶此刻怕是正忙着照顾她家那位‘突发奇胖’的老伴,没空理会外头。”
琉璃想起王大爷下午那副崩溃又滑稽的样子,忍不住抿嘴想笑,又觉得这节骨眼上笑出来太不厚道,赶紧绷住脸。
据王大爷提供的线索,那个天杀的“游方郎中”最后消失前,曾在镇东头那座废弃多年的破土地庙里落脚,还在里面“睡了三个晚上,也不嫌瘆得慌”。
两人借着微弱的月光,像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,悄无声息地朝镇东头摸去。
破庙很好找,镇子上最破败、最阴森、连野狗都懒得在里面撒尿的那座就是。
庙门早就不知被哪个缺德的卸走当柴火烧了,只剩下半边歪斜的门框,在夜风中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呻吟,仿佛随时会散架。
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一股霉烂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琉璃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,往苍溟身边缩了缩。
苍溟神色不变,打了一个响指,随即橘黄色的火苗在指尖跳跃起来,驱散了门口一小片黑暗,却也给这破庙更添了几分鬼气森森。
庙内景象比外面看着还凄凉。一尊泥塑的土地公神像缺胳膊少腿,脸上彩漆剥落,在晃动的火光映照下,表情似哭似笑,颇为诡异。
供桌上积了足有铜钱厚的灰尘,空空如也,连个破香炉都没有。
但在庙角背风处,明显有一块地方被清理过,铺着些干燥的茅草,上面还摊着一张边缘破损的旧草席。
“看来,那位郎中大人还真在这儿将就了几天。”
琉璃小声说着,踮着脚走过去,蹲在草铺前,用指尖捏起一根枯草看了看。
“还挺会挑地方,这儿背风,晚上估计没那么冷。”
苍溟举着火焰跟过来,火光将草铺的细节照得更清楚。
他目光如电,扫过每一寸角落。草席普通,是乡下最常见的粗制货色,但在一处不起眼的卷边下,他瞥见了几根细长的东西。
他用两根手指,将那几根东西拈了起来,凑到火光下。
是头发,约莫三西根,乌黑顺滑,长度及肩。
“女人?”
琉璃凑得更近,好奇地盯着那几根头发。
“难道是女郎中?或者……他还有同伙?”
“不一定。”
苍溟将那几根头发放在鼻尖,极轻地嗅了嗅,眉头立刻蹙了起来。
“有妖气,很淡,几乎被尘土味掩盖,但确实存在。而且这妖气……”
他眼神骤然一凝,放下头发,伸手掀开了那张草席的一角。在草席下方、紧贴着潮湿地面的地方,静静地躺着一枚东西。
是一枚玉佩。
约有婴儿掌心大小,通体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绿色,雕琢成一只狐狸蜷缩休憩的形状,狐狸的形态栩栩如生。
然而,这枚玉佩整体却透着,一股子令人极为不适的邪异气息,仿佛多看两眼,魂魄都要被那狐狸空洞的眼眸吸进去。
“狐妖?”
苍溟将玉佩捏在指尖,感受着其上残留的、与发丝同源的微弱妖力,立刻做出了判断。
“狐妖?公狐狸还是母狐狸?”
琉璃的注意力立刻被“品种”吸引,毕竟话本里狐妖大多美艳,她有点好奇这位是“郎君”还是“娘子”。
“公的。”
苍溟瞥了她一眼,似乎觉得她这关注点有点歪,但还是答道。
“而且道行不浅,观其妖气凝练程度与这玉佩上附着的邪力,至少五百年修为。
难怪能完美伪装成游方郎中,以‘仙水’蛊惑人心,而不露丝毫破绽。这玉佩,应是他贴身之物,或许是不慎遗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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