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涯被这番连珠炮似的质疑,问得额角微微见汗。
但他依旧维持着镇定,苦笑着拱手:
“妖尊明鉴,此事千真万确,绝非儿戏,更非无咎或我沧澜王室所能设计。
王宫守备或许入不得妖尊法眼,但也绝非等闲之辈,可肆意来去。”
他详细解释道:
“那封信,是被一枚纯粹由精纯魔气凝结而成的惨白骨钉,钉在了王宫正殿的朱漆大门之上,入木极深。
取下信笺后,那骨钉便在众目睽睽之下,化作一缕黑烟消散,了无痕迹。
此等手段,非魔道巨擘或对魔气掌控出神入化者不能为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更加沉重:
“父王闻讯亲至,以秘法探查残存气息后,神色极为凝重。
他断言,送信之人修为之高,绝不在化神期之下,更精擅空间挪移之术,这才能避过所有明岗暗哨与结界预警,来去无踪。
此等人物,莫说我沧澜国,便是放眼三界,也屈指可数。我王室……何德何能,请得动这等‘角儿’来陪演这出戏?”
苍溟听着,脸上那点故意摆出的怀疑神色渐渐收敛,眼神却越发幽深。
化神期,空间之术,魔气骨钉……这些线索,似乎越来越指向那个神秘的黑衣人。
“除了这白纸黑字,”
苍溟继续追问,目光如鹰隼般锁住赵无涯的每一丝表情变化。
“还有没有什么口信?
你父王看完信,除了脸色像生吞了黄连,就没嘀咕点别的?比如,‘这年头约架都不流行下战帖,改寄匿名信了’,或者‘血月祭坛那破地方,好久没打扫了也不知道脏不脏’?”
赵无涯被苍溟这奇特的关注点弄得有些无奈,但仍是仔细回想,然后肯定地摇头:
“并无口信。父王阅信后,沉默许久,周遭气压低得骇人。他只对我说了两句话。”
“说。”
“第一句是:此非人力所能为,亦非沧澜可涉足之局。”
赵无涯复述道,声音低沉,“第二句是:速将此信送至青牛镇,交予妖尊苍溟。是福是祸,皆系于他一身。”
他抬头,坦荡地迎向苍溟的目光:
“父王让我转告妖尊,此事,我沧澜国仅止于‘传信’,绝无非分之想,亦无力插手。
至于信与不信,去与不去,全凭妖尊圣断。在下……只是完成父王所托,将信带到。”
院内一时安静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琉璃紧张地看着苍溟,又看看一脸坦然的赵无涯。
苍溟缓缓靠回椅背,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画着圈。
赵无涯的话,合情合理,那骨钉和化神期修士的推断,也做不得假。
这封信和这个约,恐怕是真的。
而且,对方算准了他不得不去。
赵无涯继续道。
“另外,父王阅信后,沉默良久,只对我说了八个字。”
“哪八个字?”
“深渊莫测,血月凶险。”
赵无涯一字一顿道,神情无比凝重。
“父王还说,那血月祭坛,传闻乃是上古魔神祭祀之地,煞气冲天,空间紊乱,寻常修士踏入,十死无生。
即便以妖尊您全盛时期的修为,也需万分谨慎。更何况……”
他迟疑了一下,看向苍溟依旧苍白的脸色,“您如今……玉体违和。”
“玉体违和?”
苍溟挑了挑眉,对这个文绉绉的说法不置可否,反而勾了勾嘴角,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。
“你们人界说话就是含蓄。首接说本座现在是个‘病秧子’,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,不就行了?”
“妖尊!”
赵无涯脸色微变,连忙躬身,“在下绝无此意!”
“行了,本座知道你没那意思。”
苍溟摆摆手,重新靠回摇椅,目光却投向院墙上方的天空,仿佛能穿透云层,看到那遥远而危险的魔界深渊。
“化神期的对手,指定的凶地,三日的期限,还点名要本座独自赴约……”
他慢悠悠地总结,随即轻笑一声,带着点自嘲。
“这排场,这待遇,不知道的,还以为本座是什么三界头号通缉犯,值得如此大动干戈呢。”
琉璃的心却随着他每说一句就往下沉一分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“那送信之人还说什么了?”苍溟继续追问。
“没说什么。”赵无涯顿了顿,补充道,“但信送到的时候,还附了一样东西。”
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木盒,打开。
里面没有预料中的翡翠光华,只有一块不规则的石片。
石片呈灰白色,毫不起眼,但细看之下,其内部仿佛有液体般的银色光芒在缓缓流淌,散发出一种与“神之眼”同源、却微弱而奇异的波动。
“这是……”
琉璃疑惑,这不是神之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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