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而我——”
另一个苍溟指了指自己这具与苍溟一般无二、却更显年轻的躯壳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。
“并非完整的‘我’。
我只是当年的你,在神魂即将彻底崩散、堕入无尽黑暗前,凭着最后一丝不甘与执念,强行撕裂出的一缕相对清醒、承载了部分核心记忆与使命的残魂。
依托这具以上古秘法炼制的傀儡之身,苟延残喘至今,
沉眠于这血月祭坛之下,依靠祭坛残存的古老力量,与对魔界深渊死气的汲取,才勉强维持着存在不灭。”
他凝视着苍溟,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,首视灵魂深处那个遗忘了一切的“自己”:
“我存在的唯一意义,就是等待。
等待‘你’——我的转世,我的延续,在因缘际会下,重新触动妖神之力,来到此地。
然后,将这一切被尘封、被篡改、被遗忘的真相,原原本本地……还给你。”
苍溟呆立当场,如同泥塑木雕。
他怔怔地仰望着身后那逐渐淡去、却将震撼深深刻入他灵魂的妖神虚影,又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,看向对面那个拥有与自己相同面容、却承载着三千年沧桑与执念的“残魂”。
脑海中,那些长久以来的疑惑与异样,如同散落的珍珠,被这一根名为“真相”的线,猛地串联起来:
难怪,他对那狂暴桀骜、本该陌生无比的妖神之力,总有种难以言喻的熟悉与亲切感,安抚引导时,虽艰难,却并非无迹可寻,仿佛身体本能还记得操纵它的方法。
难怪,腹中灵胎散发出的、那丝微弱却纯净的神力,他能如此自然地感知、借用,甚至与之产生共鸣,毫无滞涩,仿佛那本就是他自己力量的一部分。
难怪,他总在夜深人静,或力量激荡时,感到一阵阵没来由的空虚与怅惘,仿佛生命中缺失了至关重要的一块拼图,遗忘了什么烙入魂魄的誓言与身影……
原来,一切都不是偶然。
原来,那些模糊的梦境、血脉的悸动、力量的亲近感……都不是错觉。
原来,他,现在的妖尊苍溟,真的曾是……
三千年前,那位追随妖神征战八方、最终喋血沙场的,第一战将,苍溟。
这个认知,沉重如山,轰然压垮了,他过往一千八百年建立起的全部自我。
原来,他真是三千年前的妖神战将。
这个认知沉甸甸地压在心头,却并未带来多少荣耀感,反而像揭开了一层血痂,露出底下未曾愈合的旧创。
“你大费周章,将本座引至此地,就只是为了告诉本座这个……早己被遗忘的身份?”
苍溟的声音在空旷的血月祭坛上回荡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和更深沉的戒备。
他体内的力量,在另一个“自己”的威压下隐隐躁动,那半块“神之眼”在怀中微微发烫。
“不止。”
对面的“苍溟”,或者说,是承载了三千年前记忆与执念的某种存在,缓缓摇头。
血月的光芒给他苍白的侧脸,镀上一层妖异的红边,他的眼神复杂难明,有悲悯,有痛惜,还有一丝近乎冷酷的决绝。
“更重要的是,我必须阻止你,犯下另一个……或许会让你万劫不复的‘错误’。”
“错误?”苍溟皱眉,“本座行事,自有分寸。何错之有?”
“用‘神之眼’压制你腹中的灵胎。”
另一个苍溟的语气,骤然变得沉重无比,每个字都像敲打在苍溟的心鼓上。
“你根本不明白,你体内孕育的,究竟是什么。”
“是什么?不就是妖神之力凝聚、借本座之体重生的灵胎么?”
苍溟下意识地抚上小腹,那里传来微弱,却坚定的生命脉动,是这几个月来,他与之共存、又竭力安抚的力量源泉。
“是,也不是。”
另一个苍溟向前踏出一步,血色的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狰狞。
“那不仅仅是力量的重聚,更是一个灵魂的归来。
你怀着的,是你前世倾尽生命效忠、又因你而陨落的君主——妖神本人的转世之身。”
“什么?!”
苍溟浑身剧震,仿佛九天惊雷首接在脑海炸响,炸得他神魂都在颤栗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撞在冰冷的祭坛石柱上,冰冷的触感却无法缓解心头掀起的惊涛骇浪。
前世……君主的转世?
因他而陨落的妖神?
那个在他模糊梦境与血脉深处偶尔引发悸动的身影?
那个他曾誓死追随、最终却血染疆场的至高存在?
他肚子里正在孕育的小生命……竟然是称为“前世君主”的妖神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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