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里的师兄们，终于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玄悲。
王胖子最先回头，瞥见玄悲，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，换上了一副不耐烦与轻蔑的神情。
他撇了撇嘴，声音洪亮，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：“玄悲？你跑来厨房干什么？这里没你的活，快出去快出去，别在这儿碍事！”
旁边的瘦子僧也停下了磨刀的手，斜睨着玄悲，阴阳怪气地接话：“就是，我们忙着给刘公子准备补汤呢，耽误了大事，你担待得起吗？方丈要是怪罪下来，有你好果子吃！”
“一个扫地的小杂役，也敢往厨房凑，真是不懂规矩。”
一个矮个子僧洗完药材，擦干手走过来，语气里满是嫌弃，“跟你说多少遍了，厨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，赶紧走！”
他们的话，像针一样，扎向玄悲。
语气里的嫌弃与驱赶，毫不掩饰。
在他们眼里，玄悲连这只即将被炖成汤的狐狸都不如。
狐狸还能给刘公子进补，还能换来方丈的夸奖，还能换来月钱的上涨。
而他玄悲，只会扫地，只会挑粪，只会做最脏最累的活，只会碍眼。
玄悲没有理会他们的嘲讽与驱赶。
他的目光，依旧落在那只白狐身上，落在它那双清澈倔强的眼睛里。
那眼神里的情绪，像一团火，烧得他心底的冷意渐渐消散，只剩下一股越来越强烈的念头——要救它。
他缓缓往前走了两步，脚步很轻，却很稳。
旧灰色僧衣在暮色与火光里晃了晃，廊柱的阴影覆在他身上，却遮不住他眼底的光。
他蹲下身，与笼子里的白狐保持平视。
距离近了，他看得更清楚。
白狐的眼角，似乎有一丝极淡的湿痕，像泪，又像露水。
它微微抬起小小的头颅，鼻尖轻轻动了动，像是在嗅他身上的气息，又像是在无声地诉说自己的冤屈。
它没有叫。没有闹。
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。
那眼神，比大雄宝殿上所有的经文都干净，比方丈挂在嘴边所有的慈悲都真诚，比寺里所有僧人的念佛声都更像佛心。
玄悲的心底，那道由“不二法”刻下的痕迹，再次微微发烫。
滚烫的温度从心口蔓延到西肢百骸，驱散了九年的寒凉。
他终于懂了那半卷残经里的“不二法”。
不——不妥协。
不向强权妥协，不向不公妥协，不向这世间的弱肉强食妥协。
不漠视。
不漠视弱小的生命，不漠视眼前的苦难，不漠视心底的善念。
不允许弱者被随意践踏，不允许生命被轻贱对待。
二——打破强弱之分。
强者无权主宰弱者的生死，弱者也不该任人宰割。
打破贵贱之分。
权贵的命不比蝼蚁高贵，僧人的命不比禽兽金贵。
打破人与兽、佛与魔的界限。
心存善念便是佛，心藏歹毒便是魔，与身份无关，与物种无关。
法——立自己的法。
不盲从经文，不盲从方丈，只遵从心底的公道与良知。
立生命的法。
每一条生命，无论人兽，都有活下去的权利。
立众生皆平等的法。
这平等，不是空话，不是装饰，是要亲手护出来的。
他九年扫地，扫的是地上的尘埃，扫的是世间的污秽。
今日，他要护住这一只狐，护的是心，是公道，是他心中真正的佛法。
佛说众生平等，从来不是一句空话。
不是说给权贵听的客套话，不是写在经文里的装饰品。
是每一条命，都有活下去的权利。
是每一个弱者，都不该成为强者的补品。
厨房里的师兄见玄悲不仅不走，还蹲在笼子前盯着白狐看，顿时更加不耐烦，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。
王胖子重重把菜刀剁在案板上，发出“哐”的一声巨响，震得整个厨房的碗筷都跟着颤了颤，火星子都快溅出来了。
“玄悲！你聋了？！”
王胖子瞪圆了眼睛，粗声粗气地怒吼，“我告诉你，这只狐狸是方丈亲口默许的，专门抓来给刘公子补身体的，你少在这儿多管闲事！”
“赶紧滚出去，再敢多看一眼，小心我抽你！把你赶去后山面壁一个月！”
恶狠狠的威胁，在烟火缭绕的厨房里回荡，震得人耳朵发疼。
瘦子僧也跟着帮腔，双手叉腰，一脸凶相：“就是！别给脸不要脸！王师兄的话你也敢不听？方丈的决定你也敢反对？你是不是不想在空灵寺待了！”
其他僧人也纷纷停下手中的活，冷冷地盯着玄悲，眼神里充满了警告与敌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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