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悲握着竹帚的手指,微微收紧。
指节泛白,却依旧稳定。
他没有抬头,没有看那些慌乱奔走的僧人,没有去听那些真假难辨的议论。
他只是静静地,一下又一下,清扫着地上的落叶。
一片落叶,是一段执念。
一片落叶,是一桩冤屈。
一片落叶,是一条人命。
他扫的不是落叶。
是尘世间无人清理的因果。
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,将他清瘦的身影拉得很长。
他低着头,睫毛低垂,动作缓慢而平稳,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扫得很慢,是因为他在等。
等那些虚伪的面具,一片片剥落。
等那些藏着的真相,一点点浮出水面。
“玄悲师弟。”
一道略显凝重的声音自身后响起。
玄悲缓缓停下扫帚,微微侧身,双手合十:“师叔。”
来人是一名监院师叔,法号玄净。
他平日里还算公正,对玄悲也算温和,从不似玄石那般刻薄刁难。
可此刻,他却眉头紧锁,面色复杂地看着玄悲。
“方才前殿那般喧闹,你倒好,依旧在这里扫地。”
玄悲垂眸,声音平淡:“弟子职责在此。”
玄净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:“方丈让我来叫你,去佛堂议事。”
玄悲的手指微微一顿,随即恢复如常:“弟子只是一介扫地僧,不懂议事。”
“你是佛子。”
玄净走近一步,压低声音,语气里多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。
“这种时候,整个空灵寺,都要靠你稳住人心。”
“王家势力不小,他儿子死在这个节骨眼上,偏偏又是在捐完功德之后。”
“若是被人怪罪到空灵寺头上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没有继续。
但意思己经很明显。
他们怕的,不是王家造了孽,而是王家会报复空灵寺。
他们怕的,不是冤魂索命,而是影响寺院的香火与名声。
玄悲心中冷笑,面上却依旧温顺:“弟子遵命。”
他放下竹帚,跟在玄净身后,往前殿佛堂走去。
一路走过,僧人们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
有敬畏,有依赖,有期待,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异样。
在他们眼里,玄悲是佛子,是天降祥瑞,是能镇住一切不祥的存在。
只要他站在那里,空灵寺就不会倒,佛门就不会乱。
可他们谁也不知道。
此刻走向佛堂的,不是一尊能安抚人心的小沙弥。
而是一个己经看清一切、准备掀翻棋盘的清醒者。
佛堂之内,香烟依旧浓得化不开。
方丈玄明端坐主位,紫金袈裟在烛火下泛着幽暗的光。
六位长老分坐两侧,面色各异。
有担忧的,有烦躁的,有强装镇定的,也有闭目养神、事不关己的。
玄悲走进佛堂的那一刻,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
那些目光里,有期待,有审视,有打量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。
他们想看看,这位被他们捧了十几年的佛子,在这种时候,会说出什么样的话。
玄悲走到佛堂中央,微微躬身行礼,声音平静无波:
“弟子玄悲,见过方丈,见过诸位长老。”
方丈玄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语气放缓,带着一贯的慈爱与期许:
“玄悲,你乃我寺佛子,天生有佛缘,有慧根。今日之事,你怎么看?”
话音落下,佛堂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在这个清瘦的少年身上。
等待,期待,仰望。
玄悲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目光平静如水,却又深不见底。
那双眼眸依旧清澈,依旧温顺,可此刻却多了一层让人无法忽视的东西——
是清醒。
是看透。
是决绝。
他微微躬身,声音清清淡淡,却清晰地传遍整个佛堂:
“回方丈。”
“因果循环,报应不爽。”
“种什么因,得什么果。”
“谁造的孽,谁偿命。”
三句话,不轻不重。
却像三块冰,砸在温热的佛堂里。
满堂肃静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他们以为佛子会说“佛门慈悲”,会说“普度众生”,会说“化解恩怨”。
却没想到,这位最温顺的佛子,开口便是偿命。
方丈玄明脸上的神色,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那温和慈爱的面具裂开一道缝隙,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与威严。
他眉头紧紧一蹙,声音微微压低,带着佛门长辈特有的凝重与训斥,缓缓开口:
“玄悲,佛门讲渡,不讲罚。佛法无边,回头是岸。”
“纵使世人有错,也当以慈悲渡化,而非以惩戒对立。”
“你身为佛子,怎可说出如此杀伐之语?”
语气里带着责备,带着失望,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[作者寄语] 读完本章请把 玄幻087文库 加入收藏。《成不了佛就入魔》— 戴眼镜的熊猫 力作,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