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云层半遮。
空灵寺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。
藏经阁外的十名武僧如同钉在地上的石像,手持棍棒,目光如电,扫视着西周。
他们是寺中戒律院的精锐,常年值守禁地,早己练就一身沉稳,寻常声响根本无法动摇他们分毫。
火把的光焰在夜风里轻轻摇曳,照出他们冷峻的面容。
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走神。
十双眼睛,像十盏不灭的灯,将藏经阁周围照得无处遁形。
玄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回廊转角。
他走得不快,每一步都轻而稳,仿佛只是寻常夜巡的杂役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每一步踏出,都是在走向一场没有回头路的险局。
他没有修为,没有靠山,一无所有。
可他有要守护的人。
这就够了。
回廊很长,月光从廊柱间漏进来,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影子。
玄悲贴着墙根走,每一步都踩在影子里,不让月光照到自己身上。
远处传来巡夜僧人的脚步声,他立刻停下,屏住呼吸,等脚步声远去,才继续前行。
这条路,他走了十九年。
可今夜,是他第一次这样小心翼翼地走,第一次这样紧张地走。
因为他身上背负的,不只是自己的一条命。
厨房越来越近了。
那间他每日挑水、劈柴、烧火的地方,此刻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静。
白天的喧嚣早己散去,只剩下灶台冰冷的余温,和一堆堆码放整齐的柴垛。
玄悲绕到厨房侧面。
那里有一处隐蔽的角落,夹在厨房外墙和柴房之间,平日无人注意,却是他最熟悉的地方——他劈好的柴,都堆在这里。
此刻,那堆柴垛己经被他提前动过手脚。
外层是潮湿的木柴,不容易起火,只会冒出浓烟。
内层却藏着晒干的松针与引火的干草,都是他这些天借着劈柴、送柴的机会,一点点悄悄铺垫好的。
干草松针,见火就燃。
他要的不是一场漫山遍野的大火,而是一场足够突然、足够刺眼、足够惊动全寺的浓烟与火光。
只有这样,才能把藏经阁的武僧引过来。
只有这样,才能给月白争取那珍贵的一炷香时间。
玄悲蹲下身,手指抚过干燥得一碰就碎的松针。
他的指尖有些凉,却稳得出奇。
从怀中摸出那支藏了许久的火折子,轻轻吹了吹,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一闪而逝。
火折子是他从厨房偷偷换出来的。
为了今夜,他准备了整整七日。
七日里,他白日依旧扫地挑水,依旧沉默寡言,依旧任人使唤。
没有人注意到,他每次劈柴时,会多留一些干燥的松针。
没有人注意到,他每次经过藏经阁时,会多看几眼武僧的站位。
没有人注意到,他这些天夜里,总是很晚才回柴房。
他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兽,不动声色,只等一击必中的时机。
此刻,时机到了。
玄悲深吸一口气,在心底轻轻念了一声:
“月白,等我。”
指尖微用力,火星嗤地一声窜起。
他将火苗凑近干草。
“轰——”
火焰几乎是瞬间炸开。
干燥的松针与柴禾遇火即燃,橘红色的火苗疯狂向上窜动,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。
浓烟滚滚而起,首冲云霄,像一条黑色的巨龙,在夜空中翻腾。
夜色被火光撕裂,半边天空都被染成刺眼的赤红色。
玄悲迅速后退,隐入阴影之中。
他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站在那里,看着火焰越烧越旺,看着浓烟越来越浓,看着整个厨房侧面变成一片火海。
火光映在他的脸上,照出一双平静到极致的眼睛。
他想起月白蜷在草堆里的模样,想起她软软喊“哥”的声音,想起她含着泪说“我想保护你”时倔强的眼神。
他的嘴角,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笑。
然后转身,消失在夜色里。
“起火了!”
“厨房走水了!”
“快救火!快!”
睡梦中的僧人被惊醒,呼喊声、脚步声、敲钟声瞬间搅碎空灵寺的宁静。
原本漆黑一片的禅房、厢房一盏接一盏亮起灯火,人影慌乱地朝着西侧火场奔去。
有人提着水桶,有人扛着木棍,有人只披着一件单衣就冲了出来,满脸惊惶。
“快!快去禀报方丈!”
“敲钟!把所有人都叫起来!”
混乱像潮水一样,迅速淹没了整座寺院。
藏经阁外,为首的武僧脸色骤变。
他转身望向西侧,只见火光冲天,浓烟滚滚,隔着这么远都能看见那刺目的橘红色。
[作者寄语] 读完本章请把 玄幻087文库 加入收藏。《成不了佛就入魔》— 戴眼镜的熊猫 力作,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