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悲立刻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。
他放下手中破旧的经文《往生咒》，走到草堆旁，蹲下身，看着她。
少女的小脸埋在薄被里，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眸。
眼底没有往日的光亮，只有沉沉的、化不开的心事。
他没有逼问，只是静静陪着她。
柴房里很静，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。
良久过后，月白终于轻轻动了动。
她抬起小手，抓住玄悲的衣袖。
小小的手指攥得很紧，很紧，仿佛一松手，眼前的人就会消失。
她仰起脸，望着他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带着一丝委屈，一丝倔强，还有一丝连自己都压抑不住的颤抖。
“哥。”
“嗯。”玄悲轻轻应着，声音十分温柔。
“我……”
月白咬着下唇，犹豫了一遍又一遍，心底天人交战，最终还是把心底所有的话，全部说了出来。
“我想变强。”
玄悲的目光，微微一顿。
他没有惊讶，仿佛早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。
可他知道，这件事，远没有说起来那么简单。
空灵寺从不轻易传授功法。
像他这样最低等的扫地沙弥，还是废脉。每日只能做最苦最累的杂活，根本没有资格接触任何修炼之法。
而那些需要灵石才能换取的入门心法，对他们而言，更是遥不可及的奢望。
一块下品灵石，就能让外面的散修拼上性命。
而他连一块碎灵石都没有。
他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，就是身上这件破旧的僧袍。
月白空有过目不忘的天赋，却没有功法可学，没有心法可修，甚至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，都没人教她。
她只能日复一日躲在柴房里，靠十五圆夜那点微薄的灵气勉强维持人形。
“我不想再躲在柴房里，不想再怕任何人，不想再成为哥的累赘。”
月白的声音很轻，却异常坚定，一字一句，清晰无比：
“我想保护哥，像哥保护我一样。”
“我想以后哥遇到危险，我能挡在哥前面。我能保护哥，不被人欺负，不被人骂，不被人伤害。”
玄悲的心，猛地一软。
像被温水浸透，又像被细针扎疼。
他伸手，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，指尖拂过她柔软的长发，动作温柔得前所未有。
“哥不用你保护，哥能护得住你。”
“可我想护哥。”
月白的眼泪，终于落了下来，顺着眼角滑落，滴在草铺上，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“上次那个筑基境的僧人进来，我好怕。我怕我被发现，怕哥因为我受罚。我不想再让哥为我担心，不想再让哥为我冒险。”
“我要变强，我要学真本事，我很想保护你。”
玄悲看着她的眼泪，心底像被针扎一样疼。
他知道，她不是一时冲动。
她是真的怕了，真的懂事了，真的想为他撑起一点什么。
“你想怎么变强？”玄悲的声音很轻，没有半点责备，只有全然的耐心。
月白攥着他的衣袖，犹豫了很久很久，心底挣扎了无数次，最终还是把那个疯狂的计划，一字一句，说了出来。
“哥，我想去藏经阁。”
“我听说，那里有很多很多的功法、心法、秘籍。我们买不起灵石，也没有师父肯教我们，这是唯一的办法。我想进去，把能学的都学一遍。我记性好，我过目不忘，只要给我一点时间，我就能学会，就能变强。”
“可是……藏经阁外面，有好多炼气境高手武僧守着，我一个人，进不去。”
她说到这里，声音低了下去，眼泪落得更凶，小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袖，像在做一件极其残忍、极其愧疚的事。
“哥，所以我需要你帮我。”
“需要你想办法把外面的武僧，全都引走。只要引走一小会儿，一小会儿就好，我就能偷偷进去，记下功法，然后马上出来。若来不及，就偷走一本也好，谁也不会发现。”
“哥……”
她抬起泪眼，望着他，声音颤抖，满是不舍与愧疚：
“我知道这很危险，我知道这是大罪，我知道会连累你。”
“如果你不愿意，我不怪你，我再也不提，我乖乖待在柴房里，一辈子都不出去……”
她的话还没说完，就被玄悲轻轻打断。
他没有犹豫，没有思考，没有半点退缩。
只是看着她的眼睛，轻轻说了一个字：
“好。”
月白猛地一怔，眼泪僵在眼角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哥……你说什么？”
玄悲伸手，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，指尖温柔而坚定。
他看着她，眼底没有丝毫畏惧，没有丝毫犹豫，只有一片沉静如水的笃定。
“我说，好。”
“哥帮你。”
“哥引开那些武僧，你去藏经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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