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悲听了点头。
没有隐瞒,也没有安慰,只是如实说:
“嗯,罚抄经,禁足两年。”
“我不去藏经阁就好了……”
月白哽咽,眼泪又涌了出来。
“都怪我,是我太贪心,是我太弱,非要学什么功法,害得哥被关两年……”
她越说越自责。
爪子攥着他的衣袖,用力到发白。
小小的身子微微发颤,像一株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小草。
玄悲却轻轻摇头。
他伸手,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头。
动作很轻,很慢。
不让她再说这种贬低自己的话。
“不怪你。”
他眼神认真,一字一句,清晰而坚定:
“是我愿意的。”
“抄经两年,不算苦。不用劈柴,不用挑水,不用看人脸色,只是安安静静写字、念经,对我来说,反而是清净。”
他说的是半真半假的话。
抄经枯燥,禁足难熬。
可比起她可能被发现、被抓走、被伤害。
这点苦,连万分之一都算不上。
月白听出了他话里的安慰,眼泪掉得更凶。
“哥骗人……抄经怎么会不苦……”
玄悲轻轻笑了。
那笑很淡,却被烟火熏黑的脸上,显得格外干净。
“苦不苦的,看为了谁。”
“为了你,再苦也不苦。”
月白把脸埋进他怀里,说不出话来。
玄悲没有再说话,只是继续拍着她的后背。
柴房里很静。
只有两人相依的气息。
过了一会儿,月白的哭声渐渐小了。
她抬起头,红着眼眶,望着他。
玄悲看着她的眼睛,忽然轻轻说了一句:
“而且,你不是己经学有成了吗?”
月白一怔。
“哥……你看出来了?”
她一首悄悄修炼,从不敢在他面前显露半分。
怕他担心,怕他觉得她是异类。
玄悲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他虽没有修为,可日夜与她相处,她身上气息的变化,他怎么会察觉不到。
从前的她,像一株随时会被风吹折的小草。
怯弱、单薄,连呼吸都小心翼翼。
如今的她,眼神明亮,身姿舒展。
周身隐隐有一层温和的灵气流转,站在那里,便自带一股清灵之气。
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他身后的小姑娘。
他伸手,再摸了摸她的头。
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:
“你变强了。”
“这样,就算我不在你身边,你也能保护好自己了。”
月白眼泪又涌了上来。
她变强,是为了保护他。
可他一被罚,她还是觉得自己一无是处。
“哥,我不要你不在我身边,我要你回来……”
玄悲轻轻将她揽进怀里。
像从前无数次那样,拍着她的后背,轻声安抚:
“只是两年而己。”
“两年很快就过了。”
“你在柴房好好待着,安心修炼,把藏经阁里的功法都吃透。”
“把身子养好,安安全全的。”
“等我出来,好不好?”
月白埋在他怀里,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火味与书卷气。
哽咽着,用力点头。
“好……”
“我等哥出来。”
“等哥出来,我一定很强很强,再也不让哥受罚,再也不让哥离开我。”
玄悲笑了笑。
没有说话,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。
他不知道两年会发生什么。
不知道这场藏在暗处的秘密,能守到什么时候。
但他知道,只要她好好活着。
安安全全,健健康康。
他在偏院里抄再多的经文,受再久的禁足,都值得。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柴房里没有点灯,只有窗缝里漏进来的一点月光。
玄悲知道自己该走了。
戒律院的僧人只给了他半个时辰收拾东西。
他站起身,低头看着蜷在草堆里的月白。
月光照在她身上,白绒绒的身形像一只小小的绵羊。
琥珀色的眼眸在暗处亮亮的,一眨不眨地望着他。
他蹲下身,最后一次伸手,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好好修炼,照顾好自己。”
“饿了就去后山找吃的,但不要跑太远,不要被人发现。”
“夜里冷,草堆里多垫些稻草。”
“有什么不懂的,等我回来再问。”
他一句一句叮嘱着,像要把这两年的话都说尽。
月白用力点头。
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怕一开口,就又哭出来。
玄悲站起身,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
回头看她。
月光里,她蜷在草堆上,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,眼睛亮亮的,一首望着他。
像一只等着主人回来的小兽。
他轻轻说了一句:
“等我。”
然后推门出去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,月白终于忍不住,把脸埋进被子里,无声地哭了出来。
第二日一早。
玄悲便被戒律院的僧人带去了藏经阁偏院。
没有行李,没有随从。
只带了一叠白纸,一支笔,一砚墨。
那是他自己攒了好久才攒出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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