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鹤站在门口,素色僧衣沾了廊下的水汽,眉目沉静如常。
“进来。”萧沛开口。
于鹤迈过门槛,走到萧沛身侧,俯身低语了几句。声音压得很低,芥玉只听见几个零碎的字——
孟、信、刑部。
晏知晦面色如常,但端着酒盏的手,停了一瞬。
萧沛听完,沉默了片刻。
“知道了。”
“你先退下。”
于鹤躬身退出门外,消失在廊下的阴影里。门没有关,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,吹得灯焰猛地一歪。
晏知晦放下酒盏,站起身。
“殿下有要事,臣不便叨扰。告辞。”
“摄政王留步。”萧沛抬眼看着晏知晦,“此事与摄政王有关,本王觉得,你应该听一听。”
晏知晦站在门边,转过身,目光落在萧沛脸上。
“殿下请说。”
萧沛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放在桌上。
信纸泛黄,封口处没有印,边角卷曲,像是被人反复折过。
“刑部韩范又来了。这回不是提人,是送信。”他顿了顿,“信和上回那封匿名信,同一个笔迹,同一种纸。但内容不同。”
他没有说内容是什么。
两人对视了一瞬,像两把搁在同一张桌上的刀,谁也不先出鞘。
“这封信上说——”萧沛语气温和,“摄政王与南昭孟氏有书信往来,密谋颠覆北朔朝堂。”
芥玉的目光移到了晏知晦脸上。
晏知晦面色不变。
“殿下信吗?”
“本王信不信,不重要。”萧沛把信推到他面前,“刑部信不信,才重要。”
晏知晦没有看那封信。
“殿下打算怎么办?”
“本王想听听摄政王的意见。”
晏知晦走回桌边,重新坐下。他端起酒盏,酒己经凉了,他也不换,慢慢饮了一口。
“臣以为,此事不宜由刑部来查。”
“哦?”
“刑部侍郎韩范,是顾家的门生。他查案,查到最后,不管证据真假,都会指向臣。”
他放下酒盏。
“殿下若真想查清楚,不如由殿下出面,请旨让大理寺接手。”
萧沛的佛珠停了一瞬。
“摄政王的意思是,让本王替你去请旨?”
“不是替臣。”晏知晦看着他,“是替殿下自己。”
“有人往刑部递信,告的是摄政王,可信上写的是‘五皇子府藏匿人证’。殿下若不闻不问,朝堂上的人会怎么想?”
萧沛没有接话。
晏知晦继续道:“他们会说,殿下与臣是同谋。”
“摄政王说得有理。”
萧沛转起佛珠。
“可本王若是去请旨,岂不是坐实了本王与摄政王之间有说不清的关系?”
两人又对视了一眼。
晏知晦没有接话。
芥玉坐在中间,听着两个人一来一回,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——他们不是在对峙,他们是在商量。两个人都想把这事压下去,但谁都不肯先开口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开口了。
“殿下,臣妾有一言。”
萧沛转头看她。
“匿名信的事,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。殿下不去请旨,刑部自己也会查。与其让他们查,不如殿下主动请旨,把查案的事握在自己手里。”
萧沛的眉峰微微一动。
“王妃的意思是——借力打力?”
“臣妾不懂这些。”芥玉垂下眼,“臣妾只知道,与其等人来打,不如先出手。”
萧沛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晏知晦一眼。
“王妃说得对。”他把佛珠搁在案上,“本王明日就去请旨。让大理寺接手此案,刑部不得过问。”
晏知晦端起酒盏,慢慢饮了一口。
“殿下英明。”
“摄政王别急着说英明。”萧沛看着他,“本王还有一个问题。”
“殿下请说。”
“这封信,是谁写的?”
晏知晦放下酒盏。
“殿下觉得是谁?”
萧沛笑了笑:“本王也不知道,至少觉得,不是楚于。”
晏知晦的指尖在酒盏上停了一瞬。
“殿下为何这么想?”
佛珠在萧沛指间转了两圈。
“楚于是陛下的人。他若想告密,首接递到陛下跟前便是,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?他绕了,说明他不敢。他不敢,就说明这封信不是他写的。”
晏知晦沉默了一瞬。
“殿下说得有理。”
“那摄政王觉得,是谁?”
晏知晦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廊下那盏孤灯。
“顾闻英死了,可顾家还在。”
“摄政王的意思是顾家?”
“臣只是猜测。”晏知晦转过身,看着萧沛,“殿下若想知道,不妨去查。查到了,自然就知道了。”
萧沛笑了笑。
“摄政王说得对。查到了,自然就知道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门口,推开门。夜风从门外涌进来,吹得灯焰猛地一晃。
“那你方才让本王出使南昭。到底是随口一说,还是早有预谋?”
晏知晦站在灯影里,面色如常。
“臣只是觉得,殿下若能在南昭有所建树,朝堂上那些说闲话的人,自然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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