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沛冷笑一声,佛珠在他指间转了一圈。
“刑部最近还在查什么?”
谢镜思索片刻,沉声道:“户部有一笔账,牵涉承明年间顾家经手的边饷挪移。韩范查了半个月,己经锁定了几个关键经手人。若再给他十天半月,怕是能把顾家在南边的几条暗线全挖出来。”
“十天半月。”萧沛重复了一遍,把佛珠搁在案上。
他没有接谢镜方才的话,反而问了一句:“韩范这个人,你了解多少?”
谢镜一怔,随即道:“韩范是承明三年的进士,顾闻英的门生。在刑部做了六年侍郎,审案是一把好手,但——”
“但什么?”
“但此人有个毛病。他只查他想查的案子。”
萧沛端起茶盏,慢慢抿了一口。
“所以这封信一进刑部,他一定会去查摄政王。不是因为他信这封信,是因为他想查摄政王,己经想了很久了。”
谢镜沉默了一瞬。
“殿下的意思是——写信的人,也知道韩范想查摄政王?”
萧沛放下茶盏。
“知道。不但知道,还算准了。”
谢镜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除了楚于,现在只剩顾家了。可顾家早己群龙无首,他们没这个脑子。”
“那殿下觉得——”
“你还记得顾闻英身边那个谋士吗?”
“兆瑜?”谢镜一怔,“他不是失踪了吗?”
“失踪了,不代表死了。”萧沛重新拿起佛珠,“本王查过,顾闻英出事那晚,兆瑜不在宅子里。他提前走了。”
谢镜沉默了片刻。
“殿下的意思是——这封信,是兆瑜写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萧沛站起身,走到窗前,“但若真是他,那这个人比本王想的要难对付得多……每一步,都不是为了这一步,是为了下一步。”
谢镜一怔。
“殿下打算怎么办?”
“不怎么办。”萧沛回身,重新拿起茶盏,“让刑部去查吧。查到最后,什么都查不到。查不到,就是最好的结果。”
“那殿下出使南昭的事——”
萧沛的茶盏停在半空。
“你也听说了?”
“于鹤方才提了一句。”谢镜看着他,“殿下真打算去?”
萧沛放下茶盏。
“他说得对。本王若能在南昭有所建树,朝堂上那些说闲话的人,自然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。”
“可殿下有没有想过——”谢镜压低声音,“摄政王让殿下去,未必是为了殿下好。”
“本王知道。”萧沛转起佛珠,“他想支开本王。”
谢镜沉默了一瞬。
“那殿下还去?”
“去。”萧沛的佛珠停了。
谢镜看着他的神色,欲言又止。
萧沛端起茶盏,慢慢抿了一口。
“他让本王去南昭,是想让满朝的眼睛都跟着本王走。本王走了,他好在京城放手收拾那些该收拾的人。”
他放下茶盏。
“可南昭是什么地方?孟氏的地盘。信上告的是摄政王通敌孟氏,谁去了南昭,谁就能碰孟氏。谁碰了孟氏,谁就握住了摄政王的命门。”
谢镜一怔。
萧沛转起佛珠,声音很轻。
“他把南昭让给本王,本王就替他把孟氏握在手里。等本王从南昭回来——摄政王在京城收拾了谁,本王管不着。但摄政王自己的命门,在本王手里。”
佛珠停了。
“他支开本王,本王就接他的局。至于最后是谁替谁做了嫁衣——各凭本事。”
谢镜沉默了很久。
“殿下高明。”
萧沛没有接话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,灯焰晃了晃,又稳住了。
佛珠在他指间慢慢转着。
“《华严经》里有一句。”他忽然开口,“于一法中,知一切法。于一切法,知一法。”
谢镜抬眼看他。
“今晚这件事,你看出兆瑜在敲东墙震西墙。这是一法。”他挑眉道。
“但你没看出他为什么挑韩范来敲。你也没看出摄政王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让本王去南昭。一法通了,一切法还没通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谢镜。
“替本王谋事,不能只看一步。看一步的人,永远被人牵着走。”
谢镜垂下眼,没有接话。
萧沛走回桌边,端起那盏凉透的茶,看了一眼,又放下了。
他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一个信佛的,教你这个不信佛的看佛经。也是有意思。”
谢镜也笑了,随即躬身:“谢殿下赐教。”
萧沛摆了一下手,推开门。
廊下,于鹤站在阴影里,素色僧衣和夜色融在一起,几乎分不清轮廓。
听见门响,他转过身。
萧沛没有看他,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。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,落在他脸上,明明暗暗。
“于鹤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方才说,韩范是亲自送的信?”
“是。”
萧沛的佛珠转了一圈。
“也是个着相的。”
于鹤没有接话。
萧沛抬步往内院走去。于鹤跟在他身后,隔了两步的距离,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。
[作者寄语] 读完本章请把 玄幻087文库 加入收藏。《点奴为灯》— 反骨女侠 力作,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