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木香混着清苦的药气,在密闭的车厢里漫开。
芥玉浑身一僵,抵在晏知晦胸口的手骤然收紧,指尖攥得他软缎衣料起了深深的褶皱。
他吻得克制,却带着溃堤般的慌乱,将她未说出口的半句质问,尽数吞入喉间。
首到她偏头躲开,气息不稳,他才松了力道,额头抵着她的,垂落的黑发扫过她的脸颊,带着夜露的凉意。
“晏知晦。”她哑着嗓子叫他。
他没应。
“你怎么了?”
他还是没应,只是把脸埋得更深,鼻尖抵着她颈侧的脉搏,像在数她的心跳。
芥玉微微皱起眉头,正欲开口。
他问:“手上的伤,怎么弄的?”
她抿了抿唇。
“嗯……不小心划的。”
“不小心?”他抬起头,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,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,“霍七说,有人拿刀指着你。”
芥玉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你都知道了还问。”
“我想听你说。”
她沉默了一瞬,这才把今晚的事简单和他说了。
陈九、绿萝、楚于、被偷的荷包——说到自己徒手接刀时,他扣在她腰上的手猛地收紧,力道大得她闷哼了一声。
“疼。”她皱眉。
他没松手,“现在知道疼。”
“刚刚接刀的时候,不怕死吗?”
“……怕。”她垂下眼。
“只是当时没想那么多。”
“他说的对,是我害死了绿萝。他要杀我,我认。”
“你认?”
晏知晦的声音忽然冷下来。
“你的命,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定了?”
芥玉一怔。
他撑起身,低头看着她,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厉色。
“绿萝的死,是裴家的罪,是北朔律法的罪,是那些把奴婢当草芥的人的罪。不是你的罪。”
“你逃婚,是在救自己的命。”
“你没有错。”
他的手指抚上她缠着棉布的手,动作很轻,像怕弄疼她,可他的眼神却沉得可怕。
“以后,不要再拿自己的命去赔别人的命。”
芥玉看着他,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,许久没说话。
“今天……”他顿了顿。
“今天没有取去证物吗?”
芥玉一愣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取?”
他没说话。
芥玉皱眉:“你偷听我和五殿下说话?”
他别过脸:“没。”
芥玉:“…………”
车厢外的更鼓敲了两下,己是深夜。
“你既什么都知道,还问我做什么?”
她抬眼看向他,语气硬邦邦的:“今日若去取了,明日会审时太子和顾家必然提前察觉,要么半路截杀,要么提前销毁余证,反倒落了被动。”
“所以我想着不如明日会审中途再去,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。”
晏知晦嗤笑一声,指尖轻轻蹭过她掌心的棉布边缘:“不错,你己学会用对手的节奏,来布自己的局了。”
芥玉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。
“这么说来,我还得谢谢殿下。”她说。
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你永远在暗处等对手露出破绽,我也能学得一二。”
他低头笑了笑,没说话,又重新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,手臂收得更紧。
“晏知晦,你今晚好奇怪。”她说,“你真的没有事瞒着我吗?”
他没回答,只闷声道:“别问了,就这样待一会儿。”
芥玉没再说话。
她在他怀里,听着他渐渐平稳下来的心跳,心里那根刺却越扎越深。他今晚太不对劲了,不是往日那种万事尽在掌控的笃定,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慌乱,像在怕什么东西会转瞬消失。
她想起昨晚婚房里他也是这般,抱着她不肯松手,不肯回答她的问题。
“晏知晦。”她轻声唤他。
“嗯。”
“你昨晚说,这世上再无旁人比你与我更亲。那是哪一种亲?”
他沉默。
“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?”
芥玉强撑着他的肩拉开半寸距离,眼底蒙着水汽,“从破庙初见,你便事事筹谋,步步设局。我自知我为奴,你为主,所以我看不懂你,也没问你。”
“可如今我们是、是——”
话卡在喉间,她说不出来。
总不能是她自己一厢情愿想要个名分。
他没答,指尖轻轻拂过她掌心缠着的棉布,那里还渗着淡红的血痕。
琉璃灯的灯花噼啪炸响,映得他眼底的情绪忽明忽暗。
“今夜陈九的话,你听进去了多少?”
“我在问你!” 芥玉拍了拍他的胸膛,眉峰狠狠拧起,“你永远都是这样,我问东,你答西。”
他没说话,但那双向来沉默如水的眸子,此时竟显出几分挣扎。
芥玉看着他的模样,一个恐怖的猜想漫延心头,眼泪忍不住地打转:“昨夜我问……问的我们是不是兄妹,为什么你反应这么大?甚至不让我说完?”
“南昭晏氏和北朔晏氏,从前我只当是巧合,是同姓的巧合,可是看你的反应,难道我们真的是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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