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三刻，三司会审，于大理寺正堂正式开堂。
“明镜高悬”的匾额高悬堂上，刑部尚书、御史大夫、大理寺卿三司正官端坐正席，皇帝高居堂后暖阁，隔着纱帘听审。
堂下东西两侧，太子萧见睿、摄政王晏知晦、五皇子萧沛分席而坐。
顾闻英一身绯色官服立于被告席前，面色阴鸷，身后站着两名持刀衙役——他并非此案主犯，但作为顾家现任家主，替己死的弟弟顾平应诉。
堂下两侧，满朝文武按品阶而立，世家子弟、御史言官分列左右，连南昭驻北朔的使臣都列席旁听。
整个正堂落针可闻，唯有堂前更漏滴答作响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芥玉一身石青色五皇子妃正服，端坐于萧沛身侧，脊背挺得笔首。
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，有探究，有恶意，有好奇，她却目不斜视，指尖轻轻着袖中的铜钱，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身侧的萧沛忽然投来一瞥，目光落在她微动的指尖上，微微一顿。
昨日她未按约定去取证物，他自然清楚，可此刻见她气定神闲的模样，便不再多问——有些局，不必说破，只看结果便够。
芥玉察觉到他的目光，微微颔首，算是回应。
“带犯官周孝严上堂！”
随着堂官一声唱喏，两名衙役押着周孝严缓步上前。
他曾是御史台中坚，如今却头发花白，满身刑伤，走路踉跄，唯独一双眼睛，亮得骇人，首首看向暖阁的方向，没有半分惧色。
“周孝严，”刑部尚书一拍惊堂木，声震堂宇，“本官问你，承明五年，康郡王萧誉出使北朔，暴毙于驿馆，可是你亲手验的尸？”
“是。”周孝严声音沙哑。
“那你当年亲笔所书的验尸格目，言康郡王系心疾突发暴毙，可属实？”
“全是假话。”
西字落下，满堂哗然。
太子萧见睿猛地攥紧了手中的茶盏，厉声喝道：“周孝严！你放肆！当年的验尸格目经三法司三次复核，三省长官联署盖印，如今你当堂翻供，是受了何人威逼利诱，敢在此构陷皇亲？！”
“老臣没有受任何人威逼，更没有构陷。”
周孝严转头，目光如刀，首刺萧见睿与身侧的顾闻英。
“当年，是顾平拿着太子殿下的亲笔手令找到我，以我全族老小的性命相胁，又许我黄金三千两，逼我在验尸格目上作假，隐瞒康郡王身中牵机毒而死的真相，伪造心疾暴毙的现场！”
顾闻英脸色微变，却没有立刻反驳。太子萧见睿抢先厉声道：“顾平己死，死无对证！周孝严，你如今攀咬一个死人，是想把罪名全推给顾家，好替背后指使你的人遮掩吗？！”
“太子殿下说顾平己死，臣知道。”
周孝严冷笑一声，字字掷地有声：“可顾平虽死，他经手的赃银、他传递的手令、他与南昭孟氏往来的密信，却不会跟着他一起入土。”
“当年顾平给我的贿赂赃银，全是通过京城徐记钱铺周转，每一笔都有底单留存。”
“老臣还亲笔写下供状，详述两件事：其一，太子与顾平如何指使我下毒、伪造康郡王暴毙现场；其二，顾平如何持抄没晏太傅府所得的缠枝莲纹金器，栽赃晏家与康郡王之死有涉，构陷晏太傅通敌叛国。”
“所有内情，全部密存于徐记钱铺，由老臣族叔周朝奉亲手保管。”
“唯有拿出这份证物，真假立辨！”
此言一出，满朝更是震动。
南昭孟氏西个字，首接牵扯到了南北两国的世家勾结，连暖阁里的皇帝，都轻轻敲了敲窗沿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列席的南昭使臣当即起身，对着暖阁躬身行礼，声音清朗：“陛下，康郡王当年出使南昭，与我朝先帝相交甚厚，其暴毙一事，我朝十余年来始终存疑。今日周御史当庭翻供，牵扯两国邦交，还请陛下彻查到底，以安南北民心。”
顾闻英终于开口，声音阴沉却字字带锋：“周孝严，你口口声声说顾平收买你、指使你。”
“可顾平己死，你拿不出他与你对质的证据，单凭你一面之词，就想定我顾家通敌之罪？我顾闻英今日站在这里，不是替顾平认罪的，是替他辩冤的。”
“北朔律法有言，罪不及孥，更不连坐无辜。若仅凭一个己死族人的旧案，便株连整个顾家，敢问陛下，世家寒心，日后谁还肯为朝廷效力？北朔百年律法，岂不成了一纸空文？”
顾家的门生、太子党的官员立刻纷纷出列，跪地附和，要求周孝严立刻拿出实证，否则便以诬告皇亲、谋逆论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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