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落尽,雾气散尽。
阳光刺破云层,泼洒在大雄宝殿的琉璃瓦上,折射出一层耀眼夺目的金光,将整座古寺笼罩在一片庄严而神圣的光晕之中。
飞檐翘角,雕梁画栋,香烟袅袅,钟鼓悠悠,一切都透着千年古刹独有的清净与威仪。
晨钟的余韵还在山间袅袅回荡,风一吹,空气中那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便奇异地交织在一起。
就在这时,山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一个带着浓重乡音、悲痛欲绝的哭声,由远及近,刺破了空灵寺平日里的宁静与祥和。
“佛祖啊——救救我吧——”
“我男人死了……没钱买棺材啊……没钱埋啊……”
哭声凄厉,嘶哑,绝望,像一根冰冷的针,狠狠扎破空灵寺精心维持的庄严表象。
那不是香客虔诚的祈愿,不是信徒温和的祷告,而是走投无路之人,最后的哀嚎。
正在斋堂里准备早膳的僧人,听到哭声,纷纷探出头,又迅速缩了回去,眼神躲闪。
正在诵经堂里抄经的僧人,笔尖一顿,眉头微皱,却依旧低头默经,充耳不闻。
正在方丈室里陪着长老们喝茶论道的方丈玄明,眉头猛地一蹙,脸上那副从容淡然的神情,瞬间淡去几分。
空灵寺香火鼎盛,贵客络绎不绝,早己不习惯这样刺耳、贫穷、晦气的哭声。
片刻之后,一个浑身沾满尘土、衣衫褴褛、面色憔悴枯槁的妇人,被负责接引香客的小沙弥半扶半领地带进了大雄宝殿。
小沙弥脸上满是为难与嫌弃,却又不敢真的将人赶走,只能硬着头皮领进来,希望方丈能出面打发。
妇人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,却早己被生活磋磨得如同西五十岁一般。
面色蜡黄,颧骨突出,双眼红肿得像核桃一般,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,混着尘土,糊得满脸狼藉。
她身上那件粗布衣裳,洗得发白褪色,打了好几个歪歪扭扭的补丁,袖口裤脚全都磨破,脚上的布鞋更是烂得露出了脚趾,冻得通红。
她的怀里,紧紧抱着一个小小的、单薄的包裹。
那不是行李,不是信物,而是她刚刚病死的男人,用一张破旧不堪的草席草草裹着,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,轻得仿佛没有重量。
那是一条人命。
一条在穷人眼里重如泰山、在富贵人眼里轻如草芥的人命。
一进大雄宝殿,妇人便再也支撑不住,双腿一软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蒲团上,对着那尊高大巍峨、宝相庄严的佛祖金身,放声大哭。
“佛祖啊——求求您睁睁眼吧——”
“我男人苦了一辈子,累了一辈子,到头来病死了,连一口棺材都买不起啊——”
“家里还有两个半大的孩子,等着吃饭,等着穿衣,等着爹回家……他这一走,我们娘仨怎么活啊——呜呜呜——”
她的哭声嘶哑破碎,在空旷肃穆的大殿内反复回荡。
每一声,都透着绝望。
每一声,都藏着无助。
每一声,都像是在无声叩问这所谓的神明与公道。
大殿内的香客本就不多,只有几个路过的本地乡民,见状纷纷侧目,面露同情,却无一人上前,更无一人伸手。
在这空灵寺,香火钱是命脉,人情是负担,穷人是晦气。
谁愿意为了一个素不相识、连一炷香都买不起的穷妇人,沾一身麻烦,惹一身晦气?
众人只是远远看着,低声议论,眼神复杂。
“可怜哦,家里男人没了,顶梁柱塌了。”
“听说家里穷得叮当响,连米都没有了。”
“唉,这年头,穷人的命,真不是命啊……”
“小声点,别让方丈听见,佛门清净地,别乱说话。”
议论声细碎,很快消散在香烟之中。
方丈玄明,在侍者的恭敬引领下,缓步走了进来。
他依旧穿着那件绣着暗金缠枝莲纹的华贵袈裟,面料上乘,针脚细密,一看便知价值不菲。
他面容慈悲,眉眼温和,步履从容,每一步都透着高僧大德的气度,仿佛世间万事,都不能扰乱他半分心境。
目光一扫,玄明便看见了跪在佛前、状若疯癫的妇人,以及她身边那具用草席裹着的单薄遗体。
他脚步极轻微地一顿,脸上那抹从容温和的笑容瞬间收敛,取而代之的,是一层恰到好处、无懈可击的悲悯与肃穆。
不多一分,不少一分。
完美得像一尊被雕琢好的佛像。
玄明走到妇人面前,缓缓停下,双手合十,微微躬身,声音平静而温和,如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,淡漠得近乎冷漠。
[作者寄语] 读完本章请把 玄幻087文库 加入收藏。《成不了佛就入魔》— 戴眼镜的熊猫 力作,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