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七响,藏经阁偏院的青石案上,《金刚经》己抄满厚厚三叠宣纸。
玄悲搁下笔时,指腹磨出的薄茧蹭过砚台边缘,留下一道浅痕。
他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肩颈,目光下意识望向院外。
山风穿过柏树的枝叶,带来远处斋堂飘来的檀香混着米粥的气息,还有僧人们早课结束后的低语声。
这些寻常的声响,于他而言,都是窥探外界的唯一窗口。
禁足己一月有余。
胸口的余热早己褪去,只剩皮肤下那丝若有若无的红痕,像一粒不起眼的朱砂,藏在僧衣之下,连他自己都极少去触碰。
可他知道,那不是幻觉。
自那日发热过后,每隔三五天,胸口便会隐隐泛起一阵热意。
时强时弱,却总与他心底牵挂月白的时刻重合。
有时是清晨醒来,想起她蜷在草堆里的模样。
有时是深夜抄经,笔尖落下“空”字时,忽然想起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。
那些时刻,胸口便会悄然温热,像有一只无形的手,轻轻按在那里。
他抬手按了按胸口,指尖触到布料下平整的肌肤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欣慰。
月白的气息越来越稳,修炼的根基也越来越扎实。
那股热意一次比一次温和,想来她在柴房里,定是没辜负这两年时光。
正思忖间,院门外传来轻叩声。
“玄悲,方丈有请,去前殿议事。”
是戒律院僧人玄立的声音。
玄悲微微一怔。
禁足期间,他除了每月初一、十五被戒律院派人查验抄经进度,其余时间皆与外界隔绝,极少被方丈召见。
今日既无查验,又无通知,这突如其来的召见,让他心头浮起一丝莫名的不安。
他拢了拢破旧的僧衣,将胸口那点异样彻底遮掩,缓步走出偏院。
穿过几条熟悉的回廊,往日里只敢远远观望的前殿,今日透着一股异样的热闹。
殿外的空地上,几个杂役正搬着木架,殿内则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,还有僧人们低声的议论。
玄悲刚走到殿门口,便被守在门口的玄立拦住。
“方丈吩咐,你且在外候着,别乱走动。”
玄立的声音不冷不热,眼神在他身上扫了一眼,便移开了。
那眼神里没有恶意,却也没有任何温度,像看一件可有可无的杂物。
玄悲依言停下脚步,抬眼望向殿内。
只见原本供奉着释迦牟尼佛的主位上,那尊旧佛像己经被挪到一旁。
那是一尊千年前的泥塑佛像。
通体泛黄,佛像的脸颊早己被香火熏得发黑,双手也断了一截。
可眉眼依旧温和,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,透着一股历经岁月的慈悲。
玄悲小时候刚被捡回寺里时,曾偷偷溜进前殿,仰头望着这尊佛像,问当时的老师父:“佛为什么笑?”
老师父摸着光溜溜的小沙弥脑袋,笑着说:“因为佛心里慈悲,所以看什么都是笑着的。”
那是玄悲在空灵寺里,为数不多的温暖记忆。
而此刻,工匠们正围着一尊新佛像忙碌。
那是一尊通体鎏金的铜佛,足有一人多高。
佛像面容威严,身披繁复的袈裟,衣纹流畅,周身镶嵌着细碎的宝石,在晨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。
确实比旧佛像更显庄严。
却少了那股子温润的慈悲,多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冷硬。
“听说了吗?方丈把那尊千年旧佛像卖了,换了这尊金佛。”
“可不是嘛,玄通师伯亲自经手的。说是旧佛像年久失修,换尊新的,更能彰显佛门威仪,也能让香客们心生敬畏。”
“这金佛看着确实气派,就是不知道那尊破旧佛像,卖了多少钱。”
僧人们的低语传入玄悲耳中。
他的眉头微微蹙起。
空灵寺虽不是什么名刹大寺,却也信奉“佛在心中,不在形相”。
历代方丈都对旧佛像珍重有加,即便修缮,也只会修补残损,从不会轻易变卖。
更何况,那尊千年旧佛像虽破旧,却是空灵寺的初代佛像,承载着寺里几十代僧人的念想。
怎么就突然被卖了?
正疑惑间,方丈玄明缓步从内殿走出来。
他身着红色僧袍,手持念珠,面色平和,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“玄悲,你且随我来。”方丈朝他招了招手,语气与往日无异。
玄悲依言走进殿内。
目光落在那尊新鎏金佛像上,又扫过一旁被弃置的旧佛像,低声道:
[作者寄语] 读完本章请把 玄幻087文库 加入收藏。《成不了佛就入魔》— 戴眼镜的熊猫 力作,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