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殿的晨钟再次响起。
鎏金佛像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,庄严而冰冷。
而那尊被遗弃的千年旧佛像,却在角落里,依旧散发着微弱却温润的慈悲气息。
这一幕,像极了空灵寺的现状。
表面上,佛声悠扬,香火渐旺,一派祥和。
暗地里,人心叵测,贪念滋生,早己蒙尘。
玄悲回到偏院,坐在青石案前。
他提笔想继续抄经,可笔尖悬在宣纸上空,迟迟落不下去。
脑海里反复浮现的,是那尊被遗弃的旧佛像。
是方丈眼底那丝疲惫。
是玄通话里那丝得意。
是僧人们议论时,语气里那丝见怪不怪的冷漠。
他忽然觉得,这座他生活了十九年的寺院,变得有些陌生。
不是景物变了。
是人变了。
不,也许人一首都是这样,只是他从前忙着干活、忙着生存、忙着护着月白,没有时间去看,没有心思去想。
如今被禁足在这方小院里,日日抄经,日日静坐,反倒看得更清楚了。
他叹了口气,终于落笔。
一笔一划,工工整整。
“凡所有相,皆是虚妄。”
抄到这一句时,他的笔尖微微一顿。
凡所有相,皆是虚妄。
鎏金佛像也好,千年旧佛也罢,都只是相。
真正的佛,在心里。
真正的慈悲,也在心里。
月白虽是一介灵狐,可她的心,比那些披着袈裟、满口慈悲的僧人,干净得多。
这就够了。
接下来的日子,依旧平静。
玄悲每日抄经念佛,按时完成功课,按时接受查验,按时吃饭睡觉。
他不打听寺里的消息,不参与任何议论,不露出任何异样。
就像一个真正的、安分守己的杂役沙弥。
可他能感觉到,寺里的氛围,在悄然变化。
以前的僧人,虽有等级之分,却也彼此和睦,见面都会行礼问安。
可如今,不少僧人变得趋炎附势。
见到戒律院的僧人便点头哈腰,见到香客送来贵重的香火,便眼睛发亮。
玄通更是风光无限。
因为“更换佛像有功”,他被方丈提拔为监院,掌管寺里的香火与杂役,权力越来越大。
他每次路过藏经阁偏院,都会故意放慢脚步,用眼角的余光瞥着玄悲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。
那笑意里,藏着太多东西。
是得意,是不屑,是“你这样的废物,只配在这里抄经”。
玄悲对此视而不见。
他依旧每日抄经念佛,对寺里的变化,不闻不问。
首到这日。
他抄完一页经,抬头望向窗外。
忽然看到玄通带着几个杂役,在后院的空地上忙碌。
后院的空地,是寺里堆放杂物的地方,平日里极少有人涉足。
今日却格外热闹,杂役们搬着木箱、木架,玄通则站在一旁,指挥着众人,脸上满是得意。
玄悲微微蹙眉,放下笔,悄悄走到院墙边。
他扒着柏树的枝干,望向那边。
只见几个杂役正将一尊与前殿那尊鎏金佛像一模一样的小佛像,搬上马车。
而玄通手里拿着一本账册,正在核对什么。
“玄通师伯,这尊小佛像,是要送到哪里?”一个杂役忍不住问道。
玄通瞥了他一眼,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。
“少废话,按吩咐做就是了。这是方丈的意思,送到山下的别院,给那些达官贵人供奉,能换来更多的香火钱。”
杂役们不敢再多问,纷纷将佛像搬上马车。
玄悲看着这一幕,心头猛地一沉。
前殿供奉的是鎏金佛像,现在又要送一尊一模一样的小佛像到山下别院?
空灵寺什么时候有这么多鎏金佛像了?
他想起那日方丈与玄通的对话,想起寺里香火渐旺的消息,想起玄通眼底那丝隐秘的得意。
一个可怕的念头,在他心底悄然升起。
难道……
玄悲不敢再想下去。
他悄悄退回偏院,坐在青石案前,却再也无法静下心来抄经。
他的脑海里,反复回响着杂役们的话,回响着玄通的得意,回响着那尊被遗弃的旧佛像。
如果方丈和玄通,真的在变卖寺里的佛像,真的在挪用香火钱。
那这空灵寺,还是当初那个清净的佛门之地吗?
月白如果知道,她所藏身的地方,早己被贪念侵蚀,她会怎么想?
她会害怕吗?
她会担心哥也变成那样的人吗?
玄悲的胸口,忽然隐隐泛起一阵热意。
这一次,热意来得格外强烈。
像有一团火焰在胸腔里燃烧,烫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皮肤下的红光,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显。
[作者寄语] 读完本章请把 玄幻087文库 加入收藏。《成不了佛就入魔》— 戴眼镜的熊猫 力作,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