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鹤将小云带到书房偏室时,萧沛己经在里面了。
他坐在那把太师椅上,佛珠搁在膝头,没有转。灯只点了一盏,光晕刚好罩住小云跪的那块青砖,其余地方都是暗的。于鹤站在灯影边缘,菩提子在指间无声捻过。
小云跪下去的时候,膝盖磕得很重。
“抬起头。”
她抬起脸。萧沛的眉目在灯下是温暾的,像一尊垂眼看众生的菩萨——这是她看了三年的脸。
三年前她被分到他院里,头一回端茶就洒了他一身,当时她以为自己死定了,他却只是掸了掸袖子,说新来的都这样,以后小心。那以后她用心学沏茶,他晨起礼佛前总要饮一盏,她沏了三年,他的口味她比谁都清楚。
这三年里他待谁都是这副样子,不远不近,不冷不热,像腊月里一杯不会烫手也不会凉透的水。可恰恰是这不冷不热,让她觉得他也有疲惫的时候,也需要什么东西暖一暖。她藏这个念头藏了三年,每晚睡前拿出来嚼一遍。
首到那个女人嫁进来。
“你在王妃院里当差,多久了。”
“......三个月。”
“三个月。”萧沛的指尖在膝头叩了一下,“你进府,是三年。本王记得你头一天端茶的时候,烫了本王一手。”
小云的眼眶倏地红了。他记得。
“本王待你不薄。”他冷着脸,“王妃也未曾苛待过你。你替外人做事——是为什么。”
“奴婢没有——”
“想好再答。”萧沛打断她。
“今日午后,角门外那棵槐树下。戴斗笠的人。”他看着她,“他给了你多少银子。”
小云的脸白了。
她跪在那里,嘴唇张合了几次,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声音:“不是银子……”
萧沛皱眉,没有接话。
灯花爆了一声,小云的肩膀也随之猛地一抖,像那声爆响把她心里绷了三年的一根线绷断了。
“那个人说,只要我把王妃什么时辰出门告诉他,他就给奴婢银子。”她停了一下,“但奴婢不是为了银子。”
她抬起脸,眼泪淌了满脸。
“殿下——王妃出府的时候,您会去她院里等她回来。她不在的时候您不问,回来的时候您也不问,但您会去。奴婢在您身边当了三年差,从没见您为谁这么上心过!”
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,带着一种明知不该说却再也收不住的情绪。
“奴婢就是想知道她什么时候走,她走了您就少看一会儿,少看一会儿奴婢就多当一天差——她不在的时候,您偶尔还会跟我说句话。她嫁进来以后,您就没再叫过我的名字了。”
她的嘴唇在抖,鼻翼不断翕张,像一只困兽在努力不要彻底跌进深渊。
“殿下,那个人…那个戴斗笠的人,奴婢不认识他,奴婢就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……奴婢恨王妃,但他要做什么,奴婢真的不知道。”
屋子里没有人说话。
萧沛看着她。这张脸他看了三年,不算陌生。他只是从没认真看过。什么心思,他也不意外。他意外的是——
他突然想到了芥玉。
那个和苏明玉有着一样心性的人。
他让她跪,她不抱怨。他为钥匙的事把她推出去当靶子,她就帮别人说什么拿自己的命去点灯的蠢话。他向来喜欢对自己狠的,聪明的,且知道分寸的人,比如苏明玉,比如....芥玉。
小云还在发抖。
他回过神,语气温和。
“于鹤。”
“在。”
“带她去后院,另拨一间房。没本王的话,不许出院。”
于鹤垂首。
小云跪在原地,说不出话。只是看着萧沛站起身,把那串佛珠从膝头拿起来,绕过她,推门出去。
门在她身后合上。
什么也看不见了。
——
芥玉回到自己的院子时,月见己经被带回来了。她坐在榻边,手里攥着那个青布包——她娘留给她的那个。
芥玉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月见。”
月见抬起眼,眼眶红肿。
“奴婢对不起姑娘。”
“你先说,钥匙是怎么回事。”
月见低下头,手指攥得青布包起了皱:“那个人……他让人带了一封信给我。信里说,我弟弟在他手里。如果我不照他说的做,他就把我弟弟的手寄过来。”
“他要你去偷钥匙?”
“是。他说钥匙在殿下书房的多宝阁上,第五格,一个紫檀木匣子里。”月见抬起眼,“奴婢今日午后趁殿下不在,溜进去了。但......匣子是空的。”
“什么?”芥玉皱眉,“空的?”
“确实是空的。”月见重复了一遍,“奴婢翻遍了整个多宝阁,没有钥匙。所以奴婢什么都没拿......”
“那翠屏为什么说你手里攥着东西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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